1911年11月4日,革命党敢死队攻入浙江巡抚衙门,并抓住了巡抚增韫,革命党准备将他处死,就在增韫万念俱灰,准备赴死之际,浙江著名士绅汤寿潜站出来为增韫说话:“不能因为增韫是浙江巡抚就杀掉他,毕竟他还有支持进步言论的行为,在任期间也比较清廉,并无大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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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民初世局板荡,奇士与逆徒并出,两例恰藏于杭城一隅。
1911年11月5日凌晨,杭州城头白旗初悬,革命军控制了浙省中枢。
浙江巡抚增韫在抚署马棚中被搜出拘捕。
执行此次捕捉任务的敢死队指挥官是时年24岁的蒋志清。
这一短暂交汇将两名来路悬殊的人物嵌进同页史册。
增韫属蒙古镶黄旗,以附生进身,早岁宦迹未详。
1902年之前已主政奉天新民府,任内直面辽西匪乱。
清末新政,增韫亦襄立宪,非顽梗满员。
彼时张作霖1875年生,13岁因父张有财被赌徒殴毙,随兄复仇后流窜营口。
1894年甲午战起投入宋庆毅军,后离队入冯德麟匪帮,渐成气候。
张作霖初组保险队,实匪而饰团,增韫独识其才。
1902年盛京将军增祺剿匪无功,改行招安,具体编练由增韫操持。
增韫看中张作霖草莽中的枭雄气。
将其众收为马队,先授帮带,积功升管带,五年内增韫因靖匪绩迁奉天府尹,仍力掖张作霖。
未半年,增韫调直隶按察使,因畏暑请改,得任布政使,深为袁项城、杨士骧器重。
1909年他擢浙江巡抚,在杭持身清简,且暗佑立宪派汤寿潜,与之交厚。
增韫在浙谳狱宽简,士民怀之。
任上最费周章者,乃秋瑾墓案。
秋瑾1907年就义,友遵遗愿葬西泠桥,1909年前后御史常徽察奏,廷令增韫铲坟。
增韫素佩秋瑾风节,商诸前督张之洞。
密催秋瑾堂叔秋桐豫假亲属名早申迁葬,批件日期倒填早于朝旨,夜徙绍兴,乃平空墓报捷。
浙人误其酷,实存烈骨。
后张作霖坐大,数召增韫复仕,增韫以衰朽婉拒,二人初为招安之契终成陌路。
1906年,奉化盐商之子蒋志清19岁,因乡劣与差役勒索孤母王采玉。
愤而理论被囚县牢,母忍辱泣筹赎出,遂矢志习兵救国,此辱终生镂骨。
同年他入保定陆军速成学堂,即赴日本振武学校。
1908年由陈其美介盟同盟会,与张群、陈星枢同窗谋归。
1911年10月10日武昌举义,蒋弃业随陈其美归国。
受命集百余名敢死队员携资赴杭,蒋志清绝域归舟,怀炸弹赴敌,意气灼然。
11月4日下午抵城,夜半蒋志清督爆艮山门碉堡,攀垣破望江、清泰门。
5日晨围抚衙,获匿马槽之增韫。
汤寿潜不仅力保增韫,且赠五百大洋作川资,义薄云天,遂全其生,时1911年底。
增韫惊魂毕,除1914年应袁项城召为参政院参政,永绝宦情。
晚岁居哈尔滨领佛教会及慈善会,鬻老屋济贫,张作霖数敦请出山,皆以老辞。
1931年九一八后殁于寓所。
蒋志清自杭役擢沪军第五团团长,1912年报陈其美恩,刺光复会陶成章于沪医,遁日年余。
1916年陈其美遇刺,蒋冒险棺敛,孙中山由是重之,曾为其广州蒙难记作序。
1920至1926年,赖同乡张静江资财,混迹上海证券所,深浸江浙财团与青帮脉络,权念潜移。
1922年陈炯明兵变,蒋登舰扈孙,翌年撰广州蒙难记。
1923年孙委东路讨贼军参谋长,蒋两度辞拒。
1924年1月国民党一大决设黄埔军校,孙委蒋筹办。
其以退为进终任校长,五月开学,八月讲演四十六场,每周聊学员十人甄植黄埔系私旅。
1924年秋率教导团平广州商团叛,立威。
1925年孙逝世,党内左派廖仲恺首被剔,蒋乘势借案扩势。
1926年3月藉中山舰事驱汪精卫、抑共党,6月领北伐军总司令。
1927年3月北伐军下上海,虞洽卿等允资三千万元。
蒋于4月12日大戮工党党员,沪巷血盈,尽叛初志,清党遍国,旬日殒命者盈万。
继掌柄二十余年,1931年不抗击致东北沦,张学良请援置若罔闻。
1938年决花园口溺毙八十九万众、流离千二百五十万,豫皖苏泽国千里。
战后纵日酋冈村宁次免究,其功过绝不能相抵,过溢于功。
1946年毁双十协定启内战,1949年退踞台湾。
我觉得,马棚那瞬照面恰似清浊分流的隐喻。
增韫以权宜全节、知止保身,暗迁秋瑾骸,存民族气节于宦途苟全。
蒋志清由义师前锋腐为买办爪牙,乍倡共和暮作独裁,显权力腐蚀无药。
两般取径照见鼎革世态的官枭真相。
当招抚者与被抚者同溺潮涌,独拒浊流者留一线皓洁,而售尽初心者永锢史讥。
当制度裂缝容投机者攀爬,也必育弃义之果。
那帧马棚擒抚影,早已预言半世纪冷暖,千秋镜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