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下棋败给唐俭,输不起想要杀人泄愤,让尉迟恭为自己作假证。次日,李世民召官员商议惩处唐俭,“证人” 尉迟恭说:“陛下,此事我不知道。”
朝堂之上,这番答复让气氛降至冰点。
此前李世民私下找到尉迟恭,满心认定对方会顺从旨意,捏造唐俭出言不敬、心怀怨怼的证词。他本以为,凭借尉迟恭开国功臣的身份,证词足以让满朝文武信服,顺势了结这场因棋局而起的风波。
面对帝王的嘱托,尉迟恭当时只是低头应下,没人料到他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反悔。
李世民接连反复追问,语气一次比一次严厉,试图逼迫尉迟恭改口。
可尉迟恭始终伏身叩首,坚持说辞不曾动摇,不肯凭空罗织罪名。
盛怒之下,李世民将手中玉珽狠狠砸落在地,玉器碎裂之声响彻大殿,他甩动衣袖,径直转身走入内殿,留下一众大臣在原地不知所措。
所有人都暗自揣测,尉迟恭此番执拗,恐怕要招来大祸。
这段典故收录于唐代《朝野佥载》,故事里的两名当事人,都不是寻常朝臣。
唐俭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早年追随李家起兵,是大唐开国元勋。他和李世民相识多年,两家还有姻亲关系,其子迎娶唐太宗之女豫章公主。
当初晋阳起兵前夕,唐俭多次劝说李渊把握时机,还曾冒着风险揭发叛乱阴谋,救下皇室成员,功勋确凿。只是他性格直率随性,与君主对弈之时一心争夺棋局胜负,忘记顾及帝王颜面,落子步步紧逼,没有刻意退让,才点燃李世民心中怒火。
棋局结束之后,李世民当即下令,将唐俭外放为潭州地方长官。
贬官处置依旧难以平复情绪,一时意气上头,便生出更深重的惩戒念头,打算依靠虚假证词置人于险境。
尉迟恭同样是贞观朝举足轻重的名将,玄武门事变中居功至伟,深得李世民信任。他清楚顺从帝王意愿,便能迎合君心;坚守事实,极有可能触怒龙颜,给自己招来祸患。可在是非底线面前,他不愿违背本心参与构陷,即便当面应允,也选择不在朝堂之上编造谎言。
风波沉寂许久,李世民心绪慢慢平复,随后设宴召集三品以上文武官员赴席。宴席之上,他主动谈起方才朝堂发生的事,坦言整件事带来三重益处:唐俭得以躲过无妄之灾,自己避免犯下滥杀功臣的过错,尉迟恭不必屈从君命、扭曲事实。
与之对应的还有三重收获,君主拥有反省过失的气度,唐俭获得保全性命的机缘,尉迟恭收获忠直守正的美名。
说完之后,唐太宗下令赏赐尉迟恭千匹绢帛,在场官员纷纷起身称颂。
不少后人读到这段往事,很容易简单归结为李世民气量狭小,一盘棋就要动杀心。
客观看,身为手握生杀大权的君主,长期身处万人朝拜的环境,难免会在意自身威严,一时被情绪裹挟做出冲动打算,这是常人都有的人性弱点。
可贵之处在于,李世民没有持续沉溺怒火,冷静之后能够认清自身过错,及时停下错误的决定,没有让冤屈酿成。
反观尉迟恭的选择,更值得细细品味。封建时代皇权至高无上,君臣秩序森严,拒绝君主的授意,需要极大勇气。他没有当众直接顶撞皇帝,保留了基本的君臣礼仪,同时守住底线,拒绝参与制造冤案。
这种处事方式,不是鲁莽直言,而是懂得权衡分寸的坚守。
若是一味顺从君主一时的喜怒,协助捏造罪证,看似讨好了帝王,实则会破坏朝堂法度,助长凭个人情绪定罪的风气。
这件事也折射出贞观之治能够成型的重要原因。朝堂之中,始终存在敢于秉持公心、不盲目迎合君主的臣子,同时君主拥有自省改错的空间。
倘若帝王听不进不同声音,身边满是唯唯诺诺、顺着君主心意行事之人,一时的情绪冲动,就可能演变成无法挽回的冤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