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儿子把我最后一坛槐花蜜拿走了,我才算活明白了。
我今年五十七,老伴走了六年,一个人在老院子里住。门前两棵槐树,后院种点菜,养了箱蜜蜂,日子过得清清净净。
儿子在省城,三十三了,媳妇是城里姑娘,孙子刚上幼儿园。他们一家三口,小长假必回,雷打不动。以前我高兴,提前三天就开始忙活——换洗床单、赶集买菜,连院子里的杂草都拔得一根不剩。
现在想想,人家不是冲我回来的,是冲我这片“自留地”来的。
五一小长假,三口人住了三天。这三天,我六点起来熬小米粥、摊煎饼,人家睡到九点才下楼。儿媳妇穿着睡衣往厨房门口一靠:“阿姨,中午弄点清淡的吧,我最近减脂。对了,后院那菠菜挺好的,拔点拌拌呗。”菠菜是我一棵一棵浇大粪养起来的,她一句“挺好的”就给安排了。
吃完饭我把碗洗了,儿子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头也不抬:“爸,晚上把我爷那瓶老酒开了吧,我老丈人也来,正好尝尝。”那瓶酒是老爷子留的,存了快二十年,我平时擦擦灰都舍不得碰。我说那酒就剩一瓶了,留着过年吧。他脸一沉:“就一瓶酒,您至于吗?”
最后还是开了。他老丈人咂了两口,说味儿还行,不算太冲。我心里跟针扎似的。那顿饭吃完,一桌人聊得热火朝天,没一个人问我吃了没。
这还不算什么。
临走那天早上,儿子起得格外早,破天荒地帮我喂了鸡。我正纳闷,他凑过来笑嘻嘻地说:“爸,蜂蜜还有没?上回带的同事都说好,这次多拿两坛,我送人。”我说上回不是拿走了四坛吗,一年就割那么点,自己总得留点泡水喝吧。他不乐意了:“您一个人喝得了多少嘛,放着也是放着。”
我没吭声。他自己去储藏间翻了,把我藏在米缸后面的最后一坛也拎出来了。那是老伴生前最爱喝的槐花蜜,我每年都留一坛,算是念想。儿媳妇路过看见了,不说他拿多了,反倒补了一句:“这个坛子挺复古的,我拿回去插干花。”
坛子也没给我留下。
他们走的时候,后备箱塞得比我赶集还满——四只土鸡杀好冻硬了、一袋子新掰的玉米、半袋子小米、两桶菜籽油、一兜大蒜、三颗大白菜。儿媳妇说白菜别压了,回头不新鲜了,我赶紧上楼找了块旧床单垫上。那块床单是老伴结婚时置办的,洗得发白了也没舍得扔。
车开走的时候,孙子从车窗伸出头喊:“爷爷再见!”我站在院门口,挥了半天手,车屁股都看不见了才放下来。
后来我看儿媳妇发的朋友圈,九宫格,配文是“周末农场深度游,纯天然食材自由~”。照片里有我的鸡、我的蛋、我的菜地、我的小院,就是没有我。我戴着老花镜翻了又翻,我连个背景板都没混上。
我不是抠门。他们结婚首付我掏了二十万,孙子上幼儿园我每年贴两万,这些我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可我生日那天,等到晚上十点,儿子发了条微信:爸,生日快乐,回头补你顿饭。那个“回头”,从去年生日补到今年,一顿没吃上。
我炖鸡给他们吃,他们嫌腻;我攒的鸡蛋,他们觉得应该;我老伴留的那点念想,他们叫“放着也是放着”。
有时候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我就琢磨:他们惦着的到底是我,还是我这三间老屋、两棵槐树、一箱蜜蜂?
我是不是太小心眼了?有同款“回村就像大扫荡”的儿女吗?评论区里说说,让我知道自己不是老糊涂了。
昨天,儿子把我最后一坛槐花蜜拿走了,我才算活明白了。 我今年五十七,老伴走了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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