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21岁的女侦察员王金英,在老乡家养病。夜里,她正洗脸时,突然看到窗外闪过一个人影。王金英顿时心头一紧,心想坏了!
那年冬天来得早,沂蒙山里的风像刀子一样刮人。王金英是区小队的女侦察员,平日里负责传递消息、打探敌情。她年纪不大,可胆子大,记性也好,许多联络点和暗号都能牢牢记在心里。
前几天,她执行任务时受了寒,又连夜赶路,到了李家沟后就发起高烧。组织上让她暂时住在老乡李嫂家里养病。李嫂四十来岁,丈夫早年被鬼子抓去做苦力,再也没回来,只剩她带着一个孩子过日子。家里虽穷,她却把最暖和的里屋让给王金英,每天给她熬姜汤、烧热水。
这天夜里,王金英刚觉得身上松快些,李嫂就端来一盆热水,让她擦擦脸。屋里点着一盏小油灯,灯光昏黄。王金英弯腰拧毛巾时,忽然看见窗纸上有个黑影一闪。
她没有喊,也没有乱动。侦察员的直觉告诉她,外头的人不是普通乡亲。那影子头上像戴着钢盔,身子还故意压低,分明是在窗根底下偷听。
王金英立刻吹灭油灯,压低声音对李嫂说:“大嫂,别出声,外头有人。”
她摸到炕边,掀开炕席,从下面拿出三张薄纸。纸上写着几个联络点的位置,还有接头暗号。这些东西要是落到敌人手里,不光她活不了,附近的同志和群众也都会遭殃。
院子里传来踩雪的咯吱声,听着不止一个人。屋子就这么大,灶台、土炕、柴草堆,哪里都藏不住。王金英只犹豫了一瞬,就把三张纸揉成一团塞进嘴里。粗纸又干又涩,咽下去像堵着一块石头。她端起洗脸水猛灌一口,硬是把纸吞了下去。
李嫂吓得脸都白了。王金英抓住她的手,低声说:“你记住,我是你娘家侄女,从蒙阴来的,害了伤寒,到你家养病。谁问都这么说。”
李嫂含着泪点头。
话刚说完,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两个伪军端着枪闯进来,后头跟着一个穿黑棉袍的汉奸,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柱在屋里乱扫,最后照到王金英脸上。
王金英坐在炕沿上,头发散着,脸被高烧烧得通红,手里还攥着湿毛巾,看上去真像一个病得没力气的妇道人家。
黑棉袍冷着脸问:“她是谁?”
李嫂赶紧说:“老总,这是俺娘家侄女,得了伤寒,来俺这儿养病。病会传人,你们可别靠太近。”
黑棉袍不信,骂了一句,命人搜屋。伪军掀炕席,翻米缸,踢柴草,连墙角的破筐都倒出来看。可他们哪里知道,最要紧的东西,已经被王金英咽进肚子里了。
搜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黑棉袍又盯着王金英问:“认不认识八路?”
王金英故意咳了几声,声音沙哑地说:“老总,俺病成这样,门都出不了,哪认识什么人啊。”
黑棉袍还是不放心,挥手说:“带走,回去再问!”
一个伪军上来就要抓王金英。李嫂一下跪在地上,抱住那人的腿哭喊:“老总啊,她真是病人,走不得路!你们把她带走,死在半道上可咋办?这伤寒要是传开,也麻烦啊!”
黑棉袍听到“传开”两个字,脸色变了。他看王金英确实烧得厉害,怕真惹上病,便不耐烦地摆手:“算了,去搜下一家!”
等脚步声远了,李嫂赶紧扶住王金英。王金英却已经开始穿鞋。李嫂急了:“英子,你病还没好,这黑灯瞎火往哪走?”
王金英说:“他们今晚没搜到,明天天亮一定还会来。我不能连累你,也不能耽误任务。”
她披上旧棉袄,贴着墙根出了院子,没有走大路,而是绕到村后,踏着雪往山里走。
三天后,王金英赶到三十里外的交通站。她浑身发抖,棉鞋磨破了,脚上全是冻疮。同志们给她端来热水,她顾不上喝,先把记在脑子里的联络点和暗号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大家这才知道,这个只有21岁的姑娘,病着身子,吞下情报,骗过敌人,又连夜翻山,把任务保住了。她看着虚弱,可那双眼睛一直很亮,因为她心里明白:只要情报送到,同志们就多一分安全,抗战就多一分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