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8年初,庾恩旸告别貌美的妻子,前往贵州赴任。临行前,妻子神色哀婉,想告诉丈夫自己被他上司玷污了,但又担心丈夫冲动,最终话还是堵在了嘴边。谁曾想,这一别居然阴阳两隔。
庾恩旸走后的那段日子,昆明城的花边新闻满天飞:唐继尧的公馆,时常能见到一位穿蓝旗袍的少妇,此人正是庾恩旸的妻子钱秀芬。然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庾恩旸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带着部队驻扎在贵州毕节,等着打完仗回家团聚。
1918年2月18日夜里,毕节城南的营地灯火稀疏。庾恩旸在行营伏案办公,勤务兵李炳臣突然闯进来,对着他连开数枪,庾恩旸当场毙命。
电报飞到昆明,云南都督唐继尧的反应冷淡得出奇,只下令枪毙李炳臣、厚抚李家,然后草草结案。消息传开,滇军将校无不义愤填膺,李炳臣是唐继尧的亲信,与庾恩旸无怨无仇,太蹊跷了,庾将军的死得太冤了!
其实,在此之前,唐继尧和庾恩旸的关系,比亲兄弟还亲。
俩人同岁,1902年前后一起去日本留学,进了东京陆军士官学校。在异国他乡一起加入同盟会,一起策划革命,回国后又一起参加了1911年的昆明重九起义。那一夜庾恩旸亲自操炮轰开总督府大门,被民间传为“三炮定乾坤”。起义成功后他站在蔡锷身边出任参谋部总长,年仅27岁。后来唐继尧当了云南都督,庾恩旸一路做到陆军中将、靖国第三军总司令。俩人既是同学又是战友还是上下级,十几年的交情,说一句生死之交不为过。
裂痕是从一个女人开始的。
庾恩旸的妻子钱秀芬,是云南出了名的美人。唐继尧在一次酒会见到她,顿时惊为天人。唐继尧这个人好色是出了名的,深信“枪有多少,老婆就有多少”。他娶了八个姨太太,每天晚上让手下抬着软轿到各房院子,随机挑选侍寝的人。所以,当他看见钱秀芬这样的绝色,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道义。
此后,唐继尧让自己的大太太组织茶会,专门邀请钱秀芬。茶会上他站在钱秀芬身边寸步不离,时不时凑近了指点她打牌,钱秀芬敢怒不敢言。后来更过分,他借口让妻妾打麻将,把钱秀芬骗到家中。牌还没打几圈,他就凑过来悄声说:“楼上有些古董,一起上去看看。”钱秀芬想拉着唐继尧的妻妾一起去,对方却说:“秀芬,你去吧,我们都看腻了。”
钱秀芬有没有反抗,史料里说法不一。有人说她半推半就,有人说她迫于权势不敢得罪。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唐继尧的正妻袁氏发现了这件事,规劝丈夫收敛,反被唐继尧一脚踢在小腹上。袁氏内外交困,不久就撒手人寰。
障碍一个个清除,只剩下庾恩旸还挡在中间。实际上,唐继尧不仅觊觎庾恩旸的妻子,更忌惮庾恩旸的威望会威胁自己的统治。
1917年7月,张勋在北京闹复辟,滇军北上讨逆。唐继尧找到了机会,派庾恩旸率部出滇。兵出关口前,也有人偷偷劝庾恩旸小心些,庾恩旸只是苦笑:“兄弟二十年交,他不会害我。”
他太信这个兄弟了,结果这一去就没再回来。
庾恩旸死后,唐继尧的处置处处透着蹊跷。凶手李炳臣未经审判就被枪决灭口,同时提拔庾恩旸的弟弟庾恩锡当了云南水利局局长,堵住庾家的嘴。更讽刺的是,钱秀芬在丈夫死后不到半年,就公开成了唐继尧的情妇,后来又正式改嫁成为唐继尧的姨太太。
不过,唐继尧的结局也好不到哪儿去。1927年2月,龙云、胡若愚等四镇守使发动倒唐兵变,逼迫唐继尧下野,剥夺其军政大权,唐继尧失去所有势力,抑郁成疾,与1927年5月23日病逝,活了44岁。
在那个乱世,道义和礼法,在权力面前是如此的脆弱不堪。然而,纵使强权能一时颠倒黑白,遮蔽真相,但终究压不住人心积怨。靠践踏道义维系的权力,从来都只是转瞬即逝的虚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