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证处的大办公桌前,一份“放弃继承声明”被推到年轻女孩手边。她抓起笔,连笔尖都没停顿,刷刷几下签上名字。
对面的公证员李辰阳,默默把提前备好的一大盒纸巾和两页调解方案塞回抽屉。
几天前,死于尿毒症晚期的鲍志昌留下遗嘱:名下所有财产,全部留给同居20年的女友秀琴。而眼前这个亲生女儿,一分钱拿不到。
周围人都断言,今天公证处必有一场砸桌子摔板凳的腥风血雨。但现场安静得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这不是什么大度退让,而是一场绝情的切割。女孩看着公证员,抛出了一个画面。
那是她小时候的一个深夜。她烧得浑身滚烫,情况危急。亲生父亲鲍志昌就站在床边,没多看她一眼,直接转身下楼,拦了一辆出租车,去棋牌室打牌了。最后,是母亲一个人,深更半夜踩着自行车,在冷风里死命蹬着踏板,把半昏迷的她驮到了医院急诊室。
从那以后,升学、找工作、生重病,这个父亲彻底消失在她的生活里。
最讽刺的是,鲍志昌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都不知道自己的亲生女儿天生患有身体畸形,从小到大都在被病痛折磨。
可就是这样一个冷血父亲,在另一个女人那里,却演了一出深情大戏。
他和女友秀琴同居20年,一直没领证。后来他查出尿毒症,生活不能自理,全是秀琴在病房里守着,端茶倒水地伺候。鲍志昌为了报答,不仅把钱全给了她,还专门办了意定监护公证,把命和后事全交到秀琴手里。就连鲍志昌的亲姐姐,看在秀琴二十年不离不弃的份上,也主动放弃了遗产。
一边是相濡以沫的黄昏恋,一边是冷若冰霜的父女情。
在公证处的桌前,工作人员还在试探着劝女孩,其实可以试着去沟通,多少为自己争取点经济补偿。
女孩把笔盖一合,推开椅子站起身。她拒绝了所有调解。
临走前,她只留下两句话。
“他的钱我一分不拿,但我这辈子绝对不会原谅他。”
“我打死都不结婚,就是怕碰上他这样的男人。”
门关上了。不争,是因为对这个人早就没了指望;不原谅,是因为那半夜刮向自行车的冷风,她实实在在地吹了一整个童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