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八路军战士张思问被俘。一天,日军让他去地主家磨玉米面,地主悄悄对他说:“河对面就是苏联,再不跑,就要被鬼子杀死了!”
1943年秋末,冀南平原的风裹着寒意,像刀子刮人。
张思问捂着流血的左腿,在玉米地里被日军俘虏。
他是八路军冀南军区的战士,河北新河人,1940年参军,打了三年游击。
这一仗队伍被打散,他腿上中枪跑不动,落到了日军手里。
他和十几个被俘弟兄被押上卡车,一路往北。
他们被日军称作“特殊工人”,要送去中苏边境的东宁要塞修筑防御工事。
到东宁时,已经落了第一场雪。
营房是四面漏风的土坯房,几十个人挤在干草上过夜。
天不亮就被枪托砸着起身,扛石头、挖山洞,一直干到天黑透。
吃的是掺着沙子的窝头,一人一天两个,吃不饱也饿不死。
张思问腿上的枪伤化了脓,走路一瘸一拐,却不敢歇半分。
他见过干活慢的劳工,被鬼子拖出去就再也没回来。
身边的人一天天少下去,山坳里的乱葬岗,天天都添新尸。
张思问咬着牙硬撑,可他看不到活路在哪。
那天早上,日军点了他的名字,让他扛一袋玉米,去山下村子的地主家磨面。
地主家的石磨搭在屋檐下,鬼子蹲在院子门口抽烟,挥手催他快干活。
张思问扶住冰凉的磨杆,使出全身力气,才能推着石磨转一圈。
干瘦的地主老头站在旁边,盯着他看了许久。
磨到第三圈,老头往前挪了两步,背对着门口的鬼子。
他把脸凑得极近,声音压得和磨盘声混在一起。
“小伙子,你是南边来的兵吧。”
张思问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也没应声,接着推动磨杆。
老头又扫了眼门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河对面,就是苏联。”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得张思问心跳骤然加速。
“这些年被拉来修工事的,没一个能活着走。”
“等要塞修完,鬼子就会把你们全杀了灭口。”
“再不跑,就要被鬼子杀死了!”
说完,老头退回到原位望着门口,像什么都没说过。
张思问一圈圈推着磨,石磨咕噜咕噜转。
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只剩那几句话。
往东跑,过河,就是活路。
回去之后,他开始悄悄留心岗哨位置,记清换班的时间。
他联络了营房里几个信得过的弟兄,都是把命攥在手里的汉子。
留在这早晚是死,拼一把跑出去,兴许还能活。
凑来凑去一共十二个人,定在三天后深夜动手。
那天夜里乌云遮月,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张思问第一个摸起身,攥着藏在干草里的铁棍。
他打晕了门口打盹的看守,众人悄悄摸出营房。
有人翻出仓库里的几杆旧枪,跟着张思问往东边冲。
没跑出去二里地,身后就响起了枪声,日军增援追上来了。
跑在最后的两个弟兄,当场栽倒在雪地里。
剩下的人不敢回头,拼了命往前跑。
雪深得没了小腿肚,每一步都要费尽全力。
张思问腿上的伤口崩开,血顺着裤腿往下流,冻成了冰碴。
他咬着牙,一步都不敢停。
跑到河边时,河面结着厚厚的冰,滑得站不住脚。
身后的喊叫声越来越近,他们踩着冰面往对岸挪。
冰缝里的冰水灌进棉鞋,脚很快冻得失去知觉。
没人敢停,停下就是死。
就在快要脱力的那一刻,他们扑过了界碑,栽倒在苏联境内的雪地里。
十二个人出发,最终活着跨过冰河的,只剩七个人。
张思问在苏联养伤休整,两年后等来了日本投降的消息。
他没有去找原来的部队,辗转大半个中国,回了河北新河老家。
他改了名字,对谁都没提过当年的经历,当了一辈子农民。
村里没人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老头,曾是从日军要塞死里逃生的八路军战士。
多年后,文史工作者找到了他,问起当年的逃亡。
老人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烟袋锅子明灭了好几次。
末了,他慢悠悠说了一句。
“那时候,就想着,得活下来。”
风掠过院角的玉米秸,哗啦作响。
像极了很多年前,那片冀南平原上的玉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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