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的女儿陈伟兰被分配到了西藏,她只有18岁。西藏很艰苦,有人就对陈伟兰说,让你爸爸给领导打声招呼,别去西藏了,就留在成都。陈伟兰回家和父亲说了,陈云却严肃回绝了。
1968年夏天,18岁的陈伟兰从解放军艺术学院毕业,拿到了一张去西藏的分配通知书。
有人悄悄给她出了个主意:你爸爸是陈云,只要他给领导打个招呼,把你留在成都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何必非要去那个高海拔缺氧、天寒地冻的地方吃苦?
陈伟兰心里也犯起了嘀咕,她才刚走出校门,不过是个小姑娘,去西藏能扛得住吗?父亲到底会不会替她开这个口?
她回到家,站在父亲面前,吞吞吐吐地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
陈云听完,脸上的表情立刻沉下来,盯着女儿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能给你讲这个话,别人都能去,你也应该能去。”紧接着又补了一句:“再大的困难也不要害怕,别人能干,你也能干。”
这几句话把陈伟兰心里那点侥幸浇了个透。熟悉陈云的人都知道,他这辈子最反感的就是“特殊”两个字。
他常跟家里人说:“个人名利淡如水,党的事业重如山。”在家里他立过死规矩:家人不准坐他的车,不准翻看他看的文件,不准随便进出他的办公室。
妻子于若木在中科院上班,每天骑一个半小时自行车去香山,有回被人撞倒脚面骨折,陈云这才没收了她的车。
对子女他要求更细,叮嘱孩子们在学校不许提父亲名字,上下学不许接送。
大女儿陈伟力上学时同学们根本不知道她父亲是谁,外孙女陈茜在实验中学读了好几年书,直到1984年陈云生日那天,她写了幅“祝爷爷长寿”的毛笔字被报纸刊登,大家才恍然大悟。
陈伟兰那次碰壁之后再没提过帮忙的事,收拾好行李踏上了进藏的路。她去的是西藏军区野战部队,高原紫外线晒得人脸疼,稀薄空气让人走几步就喘不上气,但这个18岁的姑娘硬是扛了下来。
那段时间陈云其实也不好过,1969年10月他被下放到江西“蹲点”,临走前陈伟兰去看他,发现父亲身体很差,经常拉肚子吃不下饭,但即便这样他也没松过口,没后悔过把女儿送进西藏。
陈伟兰在西藏军区野战部队一直干到1971年5月,复员回到北京进了北京电视设备厂当工人。
从一个穿军装的野战部队战士到拧螺丝的工厂女工,落差不可谓不大,但她没抱怨过。
后来她考进北京化工大学工业自动化系读书,毕业后回厂当技术员,再调到北京市委组织部、中组部培训中心,最后干到国家行政学院副院长的位置上。
那个年代像陈伟兰这样被分配到艰苦地区的年轻人成千上万,区别在于她有一个能替她“说句话”的父亲。
但陈云没有说那句话,他让女儿跟所有人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不因为自己的身份给她多铺一块砖,也不因为心疼给她少挡一阵风。
多年后陈伟兰回忆父亲,印象最深的不是他给了什么特殊照顾,而是1970年她去江西陪父亲住的两个多月里,陈云要求她一起读书,从《共产党宣言》到《哥达纲领批判》再到《德意志意识形态》。
他告诉女儿,读书就像扭秧歌,往前走两步往后退一步,进进退退才能把学问搞扎实,不能像开汽车那样一溜烟往前跑。
这些朴素的道理比任何特殊照顾都管用。陈云用一句“别人能去你也能去”送女儿上了高原,也用一辈子的言行告诉孩子,真正的爱护从来不是替他们绕开难走的路,而是教他们用自己的脚踩实每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