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剧，就是这样发生的。同学当年以优异的成绩，扬眉吐气考上外省政法学校，毕业后分到市法院工作。喜事连连，院长把自己的女儿介绍给他。

婚礼那天他敬酒敬到吐，搂着我脖子说，兄弟，我这辈子值了。媳妇漂亮、老丈人有权、单位顺风顺水。那会儿他眼里有光，是真的光。

婚后头三年确实好。他媳妇温温柔柔，老丈人时不时提点两句，案子分到他手上都是好办的。

变化是从第四年开始的。他媳妇嫌他应酬多，每天回来一身酒气。他老丈人退休了，临走前把他提了一级。所有人都说他命好，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有一天他媳妇突然说，咱爸退了，你是不是该多陪陪家里了。他嘴上应着，手里案子越接越多，回家的点越来越晚。

他媳妇开始查他手机、翻他公文包、打电话到他办公室问人在哪。他跟我诉苦，说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劝他收收心，他不听，说工作上的事儿女人不懂。

第六年老丈人脑梗住院，他在法庭上开完庭赶过去，人已经进了ICU。他媳妇在走廊里扇了他一巴掌，说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

那巴掌他没躲，走廊里来来往往的护士全看见了。

老丈人没救过来，走了。葬礼上他媳妇哭得站不住，他扶着她的胳膊，她一把甩开了。

从那以后家里的气氛就变了。他媳妇不再吵也不再闹，每天跟他说话不超过三句。他加班到凌晨回家，客厅灯永远是黑的。

他开始酗酒，有次喝多了在办公室摔了一跤，额头磕在桌角上缝了七针。他媳妇来医院送了一回粥，放下就走了。

去年他因为一个案子被人举报，说他收了当事人的礼。纪检来查了三个月，最后查出来是诬告。但调查那段时间他整个人塌了，天天失眠，头发一把一把掉。

清白是还给他了，可案子全被分给别人，他坐在办公室成了个闲人。

今年春节我约他吃饭，他喝了半斤白酒突然哭了。他说你知道吗，我最后悔的不是被人举报，是有一回我媳妇发烧到三十九度，我接了个电话就出门了。

他后来调了岗，从刑庭去了档案室，每天对着铁皮柜子整理卷宗。他媳妇跟他分房睡了，两人在一个屋檐下各过各的日子。

你说图什么呢？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穷小子，好不容易考上政法学校、进了法院、娶了院长千金，最后把自己活成了一间档案室的灰尘。

他上个月给我发了条微信，就四个字，兄弟，空了。

我回了个电话过去，他声音哑得不像样，说昨天他媳妇把离婚协议放餐桌上了。他没签，也没撕，就那么放着。每天早上起来看一眼，晚上回来再看一眼。

我问他还想不想挽回，他沉默了很久说，不知道。

其实我知道，他不是不知道，是已经没力气了。这世上最折磨人的不是穷，是你明明伸手就能够到幸福，却一步步把它推远了。

你说这悲剧怪谁？

要我说，人到中年最大的骗局就是以为事业可以等、家人不会走。你当初娶的是院长的女儿没错，可她先是个人、是个女人、是你老婆。你把她当台阶踩上去那天，就已经把悲剧的引信点着了。你敢不敢承认，有些路的尽头从来只有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