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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子鉴定是对女性的道德审判吗?” 司法鉴定所所长邓亚军的思考,跳出了单纯的家庭

“亲子鉴定是对女性的道德审判吗?” 司法鉴定所所长邓亚军的思考,跳出了单纯的家庭伦理争论。

这位受访者叫邓亚军。很多人认识邓亚军,是因为亲子鉴定,但邓亚军长期打交道的,其实是 DNA 留下的身份信息。2004 年 12 月 26 日印度洋海啸发生后,大量遇难者身份无法确认。

12 月 30 日,邓亚军带领中国 DNA 援助组赶赴泰国。到了灾区,工作人员面对的并不是夫妻之间的猜疑,而是怎样从严重腐败的遗体中取得足够可靠的遗传信息。

最初,泰方提供的是牙齿样本,可部分遗体受高温和环境影响严重,牙髓里很难取得有效 DNA。中国团队随后把重点转向骨骼检材。

2005 年 4 月,第三批 500 份骨骼样本送到实验室,实际检测 473 份,其中 404 份取得有效数据。

此后,中国团队前后完成 2000 多份遇难者 DNA 鉴定,为泰方确认遇难者身份提供了数据。对于邓亚军来说,DNA 在这里回答的只有一个问题,这个人究竟是谁。

这段经历之后,邓亚军又把同类技术用到了寻亲。2007 年,邓亚军主持建立中国寻亲人员 DNA 数据库,五年多处理 2000 多个寻亲案例。

2013 年,《人民日报》刊发过一则令人唏嘘的寻亲案例:辽宁葫芦岛一对夫妻,女儿出生 19 天后被送养,夫妻俩苦苦寻找 21 年。

后来在河北找到一名年龄和经历都相近的女子。双方都盼着检测能够让失散多年的家庭重新团聚,可 DNA 结果最终排除了亲子关系。

邓亚军后来谈到这个案例时,也表达过希望双方确有亲缘关系的愿望。但鉴定人的个人期待不能改变检测结果,这恰好说明了司法鉴定最基本的一点,鉴定人员可以理解当事人的心情,却不能为了照顾情绪改变事实。

亲子鉴定进入婚姻家庭问题时,道理并没有发生变化。女性能够直接确认生育事实,男性判断生物学父子关系时确实缺少同等直接的信息来源。

DNA 检测提供了一种科学验证渠道。检测能够回答有没有亲缘关系,却不能替一对夫妻决定婚姻是否继续。

DNA 寻亲后来进入了更大的公共体系。2009 年,公安部建立全国打拐 DNA 数据库,将有关失踪被拐儿童及亲属的 DNA 信息用于比对。

到了 2021 年,全国公安机关开展团圆行动,全年找回历年失踪被拐儿童 10932 名。很多分离多年、年龄和相貌都已经改变的人,最终能够确认亲缘关系,依靠的是案件线索、身份信息与 DNA 技术共同发挥作用。

同一种技术还被用于另一项庄重的工作。2014 年起,我国连续迎回在韩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遗骸。数十年过去,不少烈士已经无法依靠外貌确认姓名,工作人员需要结合军史档案、遗物、发掘地点和亲属 DNA 逐项排查。

到 2025 年 4 月,前 11 批共 981 位在韩志愿军烈士遗骸已经迎回,其中 28 位烈士确认身份并找到亲人。部分鉴定还需要通过侄辈、孙辈建立复杂亲缘关系,再与战史资料反复核对。

回过头再看最初那个问题,亲子鉴定是不是对女性的道德审判,答案其实不该由性别立场决定。DNA 技术既能处理家庭中的亲缘争议,也能帮助失散家庭寻亲,还能参与灾难遇难者和烈士身份确认。

检测结果可以确认血缘,却不会替任何人评判婚姻。真正需要面对的,是结果出现以后,每个人怎样对事实负责。

信源:中国新闻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