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路军115师，多强悍？

1938年3月，115师赶到晋西南时，手里的牌已经比半年以前少了许多。

改编之初，全师约1.55万人。太原失守后，聂荣臻率约3000人留在五台地区，经营晋察冀；1938年2月，344旅又转归129师指挥。

到了3月初，林彪意外负伤，陈光代理师长。一个主力师，兵力已经分出去两块，指挥岗位又突然调整。就在这时，日军占领临汾、蒲县，继续向大宁方向压来。
西面就是黄河。

日军若沿这条线继续推进，威胁的不只是一两个县城。
115师接到的任务很明确，转入隰县、午城、大宁一带，寻找机会打击西进之敌。

问题也摆在桌面上。
部队没有充裕的炮兵，没有持续补充的弹药，更经不起和日军在公路、城镇上长时间对轰。
兵力已经被分散，再拿剩下的老兵去啃坚固阵地，损失很可能比得到的东西更多。

于是，115师没有守着午城等日军来撞。
3月14日起，战斗沿午城、罗曲、井沟、张庄一线陆续展开。日军向西输送兵力和辎重，115师就把注意力放在公路上。车队进入山地，前后距离被拉开，伏击部队突然开火；大宁方向的日军出来接应，另一部负责阻击；临汾方向增援赶来，部队重新选择地形，再设伏击圈。

连续几天，战场位置不断移动。
这和死守一座山头是两回事。日军有飞机、炮兵和汽车，115师手里的重火力远远不足，却可以决定在什么地方接敌、打多长时间、什么时候撤出。敌军整体实力占优，一旦在狭窄道路上被切开，局部兵力和火力的差距就会缩小。115师抓的就是这一瞬间。

到3月19日前后，午城井沟一带的连续作战结束。中方战斗统计记载，日军毙伤1000余人，79辆汽车被毁，115师伤亡200余人。

200余人的伤亡并不轻。
115师最珍贵的恰恰是那些经历过红军时期战争的干部和老兵。每少一个，都很难立即补回来。它必须打胜仗，又不能把自己的骨架打空。午城井沟能够连续作战五昼夜，价值便不只落在歼敌数字上。部队已经几次分兵，依然能迅速判断敌军行动，把两个主力团放到不同方向，组织伏击、阻援，再重新集中。

这种能力，比一个完整师到底有多少人更重要。
半年前，聂荣臻率约3000人留在五台地区时，带走的只是115师的一部分兵力。按照普通正规军的算法，主力一拆，战斗力就该下降。可这3000人进入晋察冀以后，任务已经不是等着师部回来会合，而是在当地扩大武装、建立根据地。

115师由此出现了一个很特殊的现象。
一个师的兵力越来越分散，能够活动的区域却越来越大。
这也是理解115师后来进入山东的钥匙。

1938年底以后，115师陆续向山东展开。1939年3月，陈光、罗荣桓率师部和686团等进入山东。那里已经有地方党组织，有抗日武装，也有山东纵队。115师面对的事情，比在午城公路上截击一支日军车队复杂得多。

在山西，一支训练较好的团可以靠地形打伏击。
到了山东，部队要长期留下，就得解决兵从哪里来、粮从哪里来、地方武装怎样训练、不同建制怎样协同的问题。

老兵开始承担另一种作用。
他们不再只是冲锋时站在前面的那批人，也成为新部队里的干部和骨干。原有部队被拆开使用，新兵不断补进来，地方武装逐渐加强。

到1940年，115师主力已经发展到7万余人。这个7万，当然不能简单算成1937年那1.55万人自行膨胀了四五倍，其中包含大量后来吸收、整编的新力量。

可恰恰因为如此，115师的本事才看得更清楚。
一支部队如果只有老兵能打，新兵一进来，战斗力往往迅速稀释。115师进入山东后面对的恰是这种风险。人员增加，来源越来越复杂，山东纵队又有原来的建制。人多了，命令却未必更容易传下去。

接下来的调整一直持续。
1941年，山东纵队军事行动纳入115师统一指挥。1942年，山东纵队改称山东军区。1943年，115师和山东军区进一步合并。经过几年作战、扩军和整合，一个1937年编成的正规师，已经逐渐嵌进整个山东敌后战场的指挥体系。

所以，衡量115师有多强，只拿平型关、午城井沟这样的战果相加，还差一截。
日军可以消耗它的兵，可以逼它转移，也可以用飞机、炮兵压住某一处战场，却很难解决另一个麻烦：115师每到一地，都在把少量经过长期战争锻炼的干部和老兵嵌入新的部队。原来的一个团拆出去，可能成为另一块地区的骨架；师主力缩小了，新的武装又在别处形成。

1938年午城井沟公路上，115师已经不是那支完整的1.55万人部队。到了1943年，它甚至不再维持最初那个师的组织形态。

地图上的范围却比1937年大得多。
那79辆被毁的日军汽车停在了1938年的晋西南，115师留下来的东西，却已经沿着晋察冀、晋西南一路伸进山东。一个师被拆开以后，没有散掉，反而长出了更多能独立作战的骨架。这才是115师最难被对手消耗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