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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长期旅居美国的特务头子毛森,在生命垂危之时,向他的儿子吐露了心声:渴

1992年,长期旅居美国的特务头子毛森,在生命垂危之时,向他的儿子吐露了心声:渴望在有生之年,能够回到祖国,回到那遥远的家乡再看一眼。

这话是从旧金山那栋不起眼的房子里传出来的。那年毛森八十四岁,心肺功能衰竭得厉害,医生说剩下的日子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他大半辈子都在跟人斗、跟命争,当过军统杭州站站长,干过上海警察局长,手上沾的血能写满几页纸。可到了这一步,那些刀光剑影的事他提都不提了,翻来覆去念叨的只有一件事,浙江江山,那个他1908年出生的地方。

说起来也荒唐。毛森这辈子最怕的,恰恰是他最想要的。1949年仓皇离开大陆之后,他先去台湾,后来跟蒋经国闹翻被通缉,又流亡香港、冲绳,1968年才在美国落了脚。在美国几十年,他开过杂货铺,卖酱油陈醋和干辣椒。邻居们只当他是普通中国老头,没人知道这个瘦巴巴的老汉曾经是让多少人闻风丧胆的“毛骨森森”。可他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那些年被处决的几百号人,每一个名字都是刻在骨头上的疤。

想回去,又不敢回去。1987年台湾开放赴大陆探亲,消息传到美国,毛森把报纸翻来覆去看了整宿。儿子毛河光后来说,那阵子父亲老是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手里攥着一本旧相册。相册里是江山的老照片,祠堂、牌坊、江郎山脚下的石板路。有一回儿子忍不住问他是不是真想回去,毛森没答话,只指着照片里一座石头山峰说:“这东西跑不掉,它还在那儿等着。”话虽这么说,可真到填申请表的时候,笔尖停在“政治面貌”那一栏,他愣了半天,最后把纸塞回抽屉,叹了句“算了”。

一个“算了”背后是多少年的恩恩怨怨,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欠的账。

可人老了以后,那股子念想根本不是理智压得住的。1992年5月,毛森到底还是动了身。他带着妻子胡德珍和长子毛建光从旧金山飞往上海。十几个钟头的航程他几乎没合眼,隔一阵就问“过了太平洋没有”。飞机在虹桥机场落地,轮椅推下舷梯,他忽然推开旁人的手,撑着扶手颤颤巍巍站起来,哑着嗓子说了句“让我自己踩一踩”。脚底板碰到水泥地面的那一刻,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没出声。

车子开进江山地界,毛森整个人贴在了车窗上。记忆里的泥巴路全变成了柏油马路,低矮的土房换成了砖瓦楼,路边人说的乡音灌进耳朵,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祖宅早就归还并修缮过,院子里那棵老樟树还在,比他走时粗了一圈。他站在祖宗坟前鞠了三个躬,弯腰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可每一躬都顿了很久。

江郎山是他非去不可的地方。1938年抗战那会儿他带兵在这一带活动,亲手在山壁上刻过一行字。五十多年风吹雨打,字迹早模糊了。毛森让人扶到石壁前,手指顺着刻痕一笔一画地摸,摸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随行的人备好了笔墨想让他再留几个字,他八十四岁的手抖得握不住笔,可最后还是歪歪扭扭写下“谢谢亲爱的乡亲们”八个字。墨汁顺着宣纸洇开,跟他的眼泪混到一处。

当地史志部门的人给他看了新编的县志,上面完整记录着他当年残害革命人士的全部史实。毛森接过书一字一句看完,没有半句辩解,只低声承认书上写的全是事实。

回乡短短十来天,他捐了钱给江山中学扩建校舍。走的时候,他大概以为这辈子还能再回来。可回到旧金山没过几个月,身体就彻底垮了。1992年10月3日,毛森在旧金山家中去世,终年八十四岁。他留下遗嘱,把名下存款全部捐给家乡教育基金会,还特意交代家人,下葬之后墓碑要面朝东方。

坦白说,读到这些细节的时候,我心里挺复杂。一方面,一个八十四岁老人在生命尽头想回出生地看一眼,剥离掉所有政治标签,这不过是一个人最朴素的情感,跟他是特务头子还是平头百姓已经没有关系了。可另一方面,那些被他下令处决的人,陈尔晋夫妇、黄竞武,还有更多连名字都没留下的遇害者,他们的生命终止在1949年,没有机会活到八十四岁,没有机会思念什么故乡。一个人晚年的几笔捐款、几句认账,能改变什么呢?什么也改变不了。

毛森这一辈子,前半生追随一个政权杀人如麻,后半生被那个政权抛弃流落异乡。他临终前那个“回去看一眼”的愿望,剥离了所有政治外壳之后确实让人动容,可这不意味着那些血债就能被轻轻揭过。历史这东西最公平的地方就在于,它记下你做过什么,也记下你后来想过什么,两样都不少,两样都抹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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