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府人”(珠三角本地人)概念的产生,其实是基于,比照迁入珠三角地区的“客家人”(北方中原移民),而产生的族群新概念。所以,了解珠三角的“广府人”,最好先要了解,非珠三角原住民的那些“客家人”。
据悉,“客家”一词,最初是明朝中后期,粤东潮汕地区、惠州府一带本地人,对闽西赣南外来移民的一种称呼。
后来,伴随着移民步伐,又被珠三角(如肇庆、台山)一带的广府当地人,所沿用。随着“土客械斗”冲突的加剧扩大,从而又为世人所广泛认知。
因此,关于“客家人”这个称呼的出现时间,目前学界上普遍认为的共识,是在明末清初时,距今大约已有三四百年的历史了。
所以,“客家人”最初只是个“他称”:最早,是广东潮汕、惠州府等地区的“本地人”,用来称呼明末清初,从闽粤赣山区迁来的外来移民。因此,相对于当地人,其意思如同是在说这些移民是“外来户”,非本地人。清康熙年间的《永安县次志》中就有记载,将外地迁来的这些说着说着客家话的移民,称之为了“客家”,这也是目前,最早的文献记录之一。
到了清中叶后,特别是咸丰年间,爆发了大规模的“土客械斗”后,这些移民,为了凝聚力量,他们把这群有着相似迁徙历史,有着类似共同语言文化的人,形成了共同的移民历史记忆,并开始接受了“客家人”的自称。以示区别于南方,世居于此的原住民。
所以,“客家”之名,在明清时期,就已经是民间实实在在使用的他称。而且,在后来的“土客”矛盾冲突中,这个群体,自己也坦然接受了这个称呼,并形成了强烈的文化身份认同。从而使得这些移民,后来才慢慢的,又从历史深处,重新走进了更多人的视角。
总体来说,“客家人”之名,要远早于珠三角本地土著“广府人”的称谓。其核心区别,主要是在于:
所谓“客家人”的称谓,是自然而然的产生。所以,是先有民间自称/他称,后来才有学术上归纳和应用。而“广府人”,则是受到“客家学说”的巨大影响和刺激后,才是先有学术归纳,后经这二三十年,地方官方机构再强势推广,才逐渐再进入民间话语述事,从而产生“广府”认同,后以“广府人”而自居的。
所以,罗香林自民国初期发明“广府人”这个学术用语后,到了1995年这个时间点时,才由谭元亨等学者,参考“客家学说”的定义,才系统性构建出“广府民系”理论。随之,主要又由当地官方机构,大规模推广至全社会,而广泛使用开来。
可见,所有民系族群概念,都是被后人“构建”出来的。“客家人”的身份认同,主要是在明清时,由于土客冲突和近代学术推动下,才强化形成的。
如今这些年,“广府人”概念的推广,本质上,也是同样的过程——只是,在全球化与城市化背景下,珠三角等地方,又需要通过整合文化符号来增强当地凝聚力。所以,最关键的还是在于,这种构建是否尊重了历史事实?是否包容了不同屯域的差异。
这些年,“广府人”概念的推广,背后伴随着区域经济(珠三角核心区)和商业文化的强势辐射。这种强势输出,使得在描述“广东三大民系”时,“广府”都会常常被置于“中心”或“主流”位置,容易以偏概全。而忽略了“广府文化”与“客家文化”的根本性区别。
比如,说“宋朝珠玑巷移民”,是珠三角当地原住民,“广府人”共同起源的说法,就经不起严格的考证。这就等于是把当地原住民的起源,直接对接成为了宋朝中原移民后裔来述事,完全忽略或削弱了“广府人”,根在岭南的基本历史事实。
毕竟,宋朝珠玑巷移民,真正进入珠三角并大规模取代当地土著的数量,也远远没有族谱记载中的那么夸张。大量珠三角的“本地人”,仍是世居于此的本土古越人后裔。
再说了,语言学研究也表明,广州话(白话)虽然也保留了较多古汉语(特别是唐音)特征,但它本质上,还是基于岭南古越语底层,再叠加历代中原移民方言后,又独立演变,而形成的。现代广州话(白话)的音韵系统,并非是直接的源自宋朝开封官话口音而来。
如果,都是珠玑巷移民,带入宋朝入粤的北方官话口音。那么,它应该会更接近现代河南、陕西方言特征(如入声保留方式、声母系统),但广州话与这些方言,差异巨大。反而,与广西平话、海南军话等更接近。这些,也都说明了其演变路径,只是岭南本土化的结果,而非珠玑巷移民,直接带入的宋朝官话口音而来。
从这些简单描述,从整体上我们就能大致清楚。所谓“客家人”,相对于珠三角当地的“广府人”而言。客家人,并不同于当地原生土著人,其强调的,还是在于北方外来移民的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