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代边疆士卒口粮清单，两千年前的军粮比你想象得丰富太多。

两千年前，一块胡杨木简，上面刻着这么一行字："头六十，肝五十，肺六十，迹廿，舌廿，胃十。"

这不是屠宰场的进货单，是汉朝边塞一名普通士卒去集市买牛下水的价格记录。

大漠深处，那群戍边将士的餐桌，到底是什么样子？居延汉简，给出了一份比你想象中丰富太多的答案。

时间回到西汉武帝年间。

汉朝与匈奴的拉锯，打了整整几十年。为了守住河西走廊这条命脉，汉廷在西北戈壁深处修起了绵延千里的烽燧防线，居延，就是这道防线上最重要的节点之一。

守着这里的，是一群叫"戍卒"的人。

他们来自全国各地的内郡，有的刚二十出头，有的已年届花甲。居延汉简里有案可查：年纪最小的戍卒十二三岁，最大的已六十九岁。

懵懂少年和迟暮老人，都被一纸命令打包塞进了这片荒漠，一待就是整整一年。

汉朝有个让人又爱又恨的习惯，凡事留档，绝不含糊。

谁领了几斤粮，是自己去取还是托人代领；当月食盐配了多少，菜钱肉钱花了几何，统统刻进木简，封存入库。

1930年代，中瑞西北科考团在额济纳地区意外挖出一万多枚汉代简牍，此后三次大规模发掘，居延汉简总数超过三万枚。

其中1974年出土的《甲渠吏廪食簿》，详细记载了吏员的姓名、职务、所属隧名、某月口粮、领谷数量、领取时间，是否由本人亲取。

两千年前边塞士兵的一日三餐，完完整整地摊到了我们眼前。

先说主食。粟、麦、黍、菽、糜子，五谷都有份，轮着发。

但士兵领到的是带壳谷物，得自己用石舂加工后食用。粟一斗磨下去只能得六升米，损耗不小，费的力气也不少。

有了米，还得生火。

汉代常见燃料有薪、芦苇、草和炭，边塞将士以刀剑相击打，或用打火石"燔石"击打，或以钻木方式取火；贵族或军官还会有被称为阳燧的凹面铜镜，将日光反射聚焦，点着燃料。

一顿饭从磨米到点火，已经够折腾的了。

好不容易开了灶，做法也简单，在甑里装好米，蒸熟吃饭。出塞作战就带"糗"，谷物提前蒸熟制成干粮，含水量少、方便携带，适于短期保存，跟今天的压缩饼干是一个道理。

顺带一提，汉代边军普遍是两餐制，没有夜宵，吃完倒头就睡。

说到这儿你可能觉得，主食都这么糙，调味料肯定没啥看头了。那你就低估汉朝人了。调味这块，出乎意料地讲究。

盐，是按月定额配给，一分不少。

豆豉是边军餐桌上必不可少的调味料，用煮熟的大豆发酵制成，分咸豉和淡豉两种。

当时有句顺口溜："白盐海东来，美豉出鲁门"，汉代人还用"盐豉共壶"形容官员清廉，就连吃饭，都要把两种调料放在一个容器里，十分节俭。

就连边塞驿站招待过境外国使节，摆上来的也必然有这一碗豆豉。

更让现代人意外的是，居延靠近西域。居延塞接近西域，胡蒜等香料也有机会出现在将士餐桌上，此外还有葱、姜、花椒、茱萸等传统植物调料。

境内胡人那里还可以买到撒有胡麻的胡饼，还有揉了蜜或动物油脂的饼，以及用蜜和面粉做的炸面团"粔籹"。

这些风味，是大汉帝国和西域几百年来往之间，悄悄渗进军营伙食里的一丝惊喜。

至于蔬菜，就惨多了。由于西北前线整体气候干燥少雨，水生类、瓜类蔬菜几乎没有，士兵们能吃的青菜，主要是葱、姜、韭、冬葵等几种。

由于副食品比较缺乏，战士们需要自己下地种菜，才能缓解食品匮乏，因此汉简中才出现了关于"守园"和"治园"的记载。自己下地种菜，别指望上面全给你包了。

最后说肉，这才是重头戏。

大多数普通士兵省不出多余的钱去购买新鲜肉类，新鲜肉类多需要三百到五百钱，只有有额外菜钱或肉钱的军官才买得起。

但汉简里那张牛下水价目表，把廉价的选择也记得明明白白：头六十钱，肝五十，肺六十，舌二十，胃十钱。

买一副下水回去炖一锅，对普通士卒来说，已经算是好好开了次小灶。

从《长罗侯悬泉置费用簿》的记载看，西北汉军还能吃到来自居延泽等咸水湖的鱼，以及塞上的羊和鹿等野兽。

从一些军官下达的禁令文书看，当时普通士兵还会去用弓弩、渔具捕获飞禽野兽或捞鱼，来补充难得的新鲜蛋白质。

当然，被长官发现了免不了挨骂，浪费公家箭矢，是要受罚的。

酒？别想了。汉代明文规定：三人以上无故群饮，罚金四两。粮食本就不宽裕，聚饮是违规，这一口想喝也喝不到。

一份《廪食簿》，把每个人的名字、职务、领粮时间一项不落地记下来，这套管理体系，放在公元前一两百年，已经相当精密。

【主要信源】
居延汉简（含《甲渠吏廪食簿》《盐出入簿》《廪盐名籍》），汉代简牍，公元前100年至公元111年制。
文史宴：《居延汉简："强汉"士兵的伙食还不如牲口，更别说跟匈奴比》，腾讯新闻，2024年7月14日。
中国社会科学网：《居延塞与汉代河西经略》，2025年4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