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美龄八十大寿,蒋经国派最疼爱的小儿子蒋孝勇远赴纽约拜寿,可没想到,宋美龄身边的孔令侃,把积攒几十年的怨气,全部撒在了蒋孝勇身上。
寿辰前几天,台湾那边来了电报,蒋经国公务缠身,脱不开远渡重洋的旅程,便打点了礼物,差遣最疼爱的小儿子蒋孝勇代父远行。
蒋孝勇到寓所时,宋美龄正在楼上的小客厅里看书,听闻孙子到了,她放下手里的放大镜,让人扶着她慢慢走下来。
蒋孝勇上前问了安,把父亲的话一字不差地学了一遍,宋美龄点点头,拉着他的手问了些台湾的事,问了蒋经国的血压和睡眠。
孔令侃就是这时候从侧门进来的,他比宋美龄小二十来岁,那年也六十出头了,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头发花白,精神头却足。
他是孔祥熙的长子,宋美龄姐姐宋霭龄的儿子,打小在这层关系里浸着,说话行事都有一股改不掉的傲气。
他手里端着杯威士忌,倚在门框边看了几秒,才走过来跟蒋孝勇打招呼。
“孝勇来了。”孔令侃的声音不高,带着点上海腔。
蒋孝勇连忙起身,喊了一声“令侃舅公”。
孔令侃没应声,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在蒋孝勇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合时宜的摆设。
他转过身,用英文对宋美龄说起了别的事,说起纽约最近的天气,说起城里的一场画展。
宋美龄应了几句,又回头看了看孙子,用中文说:“你舅公这几天忙着帮我招呼客人,累着了。”
蒋孝勇只好笑笑,重新坐回沙发里。
寿宴安排在生日当晚,宋美龄坐在主位,孔令侃坐在她右手边,蒋孝勇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
蜡烛点起来的时候,蒋孝勇起身,端起酒杯说了一段祝词,他说得很诚恳,把父亲的心意带到了,也祝愿祖母福寿安康。
席上几位纽约的亲友都鼓掌,孔令侃却没动,他低着头切自己盘子里的一块牛排,刀叉在瓷盘上刮出轻微的声响。
等蒋孝勇说完,他忽然抬起头,慢悠悠地开口:“孝勇如今在台湾,也是个人物了。”
这话里的味道不对,蒋孝勇听出来了,他放下酒杯,说:“舅公说笑了,我只是替父亲跑个腿。”
孔令侃笑了一下,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话头忽然转到了从前。
他说起当年在上海的一些旧事,说起孔家后来的遭遇,声音不高,但字字都往蒋家身上招呼。
他说到有些人忘恩负义,说到激动处,把手里的叉子往盘子上一放,玻璃底磕在瓷盘上,发出很脆的一声。
桌上一下子安静了,宋美龄皱了皱眉,轻轻咳嗽了一声。
蒋孝勇的脸涨红了,他年轻,没当面经历过这些旧恩怨,但在父亲身边,他也隐约知道蒋孔两家的那点疙瘩。
蒋经国当年接掌大权,孔家作为上一代的权贵,心里本就五味杂陈,孔令侃自诩孔家长子,看着蒋家二代三代稳稳坐在台上,这股气憋了不止一天两天。
如今蒋孝勇送上门来,在他眼里,就是蒋家派来的一个符号,一个可以撒气的出口。
“舅公,今天祖母寿辰,这些话……
孔令侃却把酒杯往桌上一放,那力气用得大了些,酒液溅出来几点。
他盯着蒋孝勇,又像是盯着蒋孝勇身后那个够不着的台湾,说了一句:“你父亲倒是忙得很。”
宋美龄这时放下了筷子,她没看孔令侃,而是朝蒋孝勇招了招手,用上海话说:“孝勇,到奶奶这边来。”
蒋孝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绕过半个桌子,走到宋美龄身边。
宋美龄拍拍他的手背,用不大但足以让全桌听清的声音说:“吃饭,吃了饭,陪奶奶去花园里走走。”
这话像是说给蒋孝勇听,也像是说给孔令侃听,孔令侃抿着嘴,没再出声,低头又切起他那块已经凉透的牛排。
那顿饭后来是怎么吃完的,在场的人回忆起来都说气氛尴尬。
蒋孝勇在纽约待了三天,除了拜寿,又陪宋美龄说了几次话,孔令侃后来几天倒是没再当面发作,但见了面也只是冷冷点个头,转身就走。
离美那天,蒋孝勇去跟宋美龄辞行,老人家从手上褪下一个玉镯,让他带回去给媳妇。
临走时,宋美龄忽然说了一句:“你令侃舅公年纪大了,有些脾气,你不要往心里去,一家人,总要有个人先低头。”
蒋孝勇点点头,退了出去。
飞机从纽约起飞,穿过云层,蒋孝勇坐在座位上,闭着眼,大概在想这几天发生的事。
孔令侃那天的怨气,其实不是冲着他个人,而是冲着蒋家,冲着那个权力圈里新旧交替的恩怨,他蒋孝勇只是刚好站到了枪口前。
回到台北,蒋孝勇没有跟父亲详述宴上的细节,只说了祖母安好,礼物送到,蒋经国听完,沉默了许久,最后只问了一句:“你祖母身体怎么样?”
蒋孝勇望着窗外,回了一句“很好”。
至于长岛寓所里那场不愉快的寿宴,后来成了蒋孔两家心照不宣的一笔旧账。宋美龄依然每年收到台湾的信件和礼物,孔令侃也依然在她的寓所里进进出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