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张清末王公府邸的老合影。照片里前排坐着五位贵妇，四位满族，一位汉族，后面立着两位年长仆妇。最夺目的，是正中那位戴两把头、面容端凝的妇人——她便是这座府邸里身份最显赫的女主人，端坐正中，旁人以她为尊。两把头是满族贵妇的典型头饰，与汉族发髻的差别远远一望便知；头饰越华贵，身份也越显赫。
她的活动天地，名叫"关防院"。这院子对外院男子而言是禁区，连男主人无事也轻易不踏入。女眷在此称"堂客"，男子在外院称"官客"，一内一外，界限井然。伺候堂客的仆役，排在头一档的是太监，其次是"妇差"——也就是那些年长仆妇，最末等的才是丫环。有些王府比如睿亲王府，干脆连丫环也不用。
想出这道关防院，远比想象中繁琐。福晋若出门，规矩是这样的：抬轿需两班轿夫，一班抬着走，另一班绝不徒步跟随，而是悠哉地坐骡车跟着；伺候的仆妇再坐几辆骡车随行。王府里便有一句玩笑——"堂客出门，如同搬家"。整副仪仗开拔时，前有顶马开路，后有跟马压阵，路人远远望见便知是哪家福晋出行，沿途商贩自觉避让一旁，不敢抬头张望。
可要论最耐人寻味的戏份，还得数那一声"挡驾"。内院有客来访，主人见与不见，统统由门口太监一句话决定，旁人无权多问半个字。见客，太监便高声唱一句"请"；不见，便要回说"挡驾"。来客听罢也不恼，只淡淡丢下一句"我因某事来府"，转身便走。
更妙的是，许多来客心里其实盼着被"挡"。一来省去拜见的繁琐，二来双方都保全了体面。哪怕真被迎进内院，王府也绝少留饭。哪怕是至亲登门，桌上也只摆一碟饽饽而已。礼数到了，便请回——这便是清末王公府邸内院最真实的人情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