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有座全球最大蚊子工厂,厂里工人不干灭蚊的活,反倒拿羊血和糖水精心喂养蚊子,把它们成批养大。一周能产出5000万只蚊子,早年每个月还要往外投放3000万只。明明蚊子惹人烦,都把它当成“全民公敌”,为啥咱们还要大规模人工繁育呢?
2026年的广州,灭蚊已经不是工作人员背着药桶到处喷这么简单了。回顾7月9日举行的一场蚊媒防控活动上,人工智能(AI)捕蚊设备、无人消杀车、防疫机器狗和“以蚊治蚊”技术同时亮相。
广州全市已经布设2000多台智能蚊媒监测设备,机器甚至能自动判断抓到的是伊蚊、库蚊还是按蚊。那个听起来很反常的“养蚊子工厂”,其实已经成了整套城市蚊媒治理中的一环。
这件事之所以容易引起误解,问题就出在“养”这个字上。普通人家里发现几只花蚊子,恨不得立刻拍死;科研人员却给蚊子准备恒温房、糖水,繁殖环节还要供应温热羊血。
2024年中国青年报探访中山大学相关实验平台时记录,饲养环境约27摄氏度、湿度75%,羊血还要维持在接近37摄氏度。看起来待遇不错,可这些蚊子从出生那一刻起,就不是为了壮大野外蚊群。
真正需要吸血的是负责繁殖的雌蚊,它们摄取血液中的蛋白质,才能大量产卵。
雄蚊不叮人,主要摄取植物汁液和糖分。等蚊卵孵化、幼虫发育成蛹后,科研人员还要把雌雄分开,真正承担野外任务的主体,是不会吸人血的雄性白纹伊蚊。
为什么非要盯着白纹伊蚊?这种腿上带着黑白花纹的蚊子,就是很多人熟悉的“花蚊子”。
它活动积极,而且是登革热、基孔肯雅热、寨卡等蚊媒疾病的重要传播媒介。2026年广州官方仍把白纹伊蚊作为重点监测对象。
进入夏季后,高温和降雨增加,花盆托盘、废旧容器、排水死角里一点积水,都可能成为新的孳生地。传统办法当然不能不用,清积水、装纱窗、喷洒合格杀虫剂仍然是基础措施,但麻烦在于,成蚊杀掉以后,只要附近还有漏掉的积水,里面的卵和幼虫照样能够接班。
长期、大范围反复依赖某一类杀虫剂,还要面对抗药性、环境负担以及难以覆盖隐蔽孳生点等现实问题。于是科研人员换了一种思路:既然一只只追着杀很难,那就直接让它们“生不出来”。
这里真正起作用的是沃尔巴克氏体,它不是一种专门制造出来的危险病菌,而是一类广泛存在于昆虫体内的共生细菌。中山大学奚志勇团队建立了携带特殊沃尔巴克氏体组合的白纹伊蚊品系。
经过处理的雄蚊到了野外,与当地雌蚊交配后,会因为双方沃尔巴克氏体组合不匹配产生“胞质不相容”,结果就是受精卵不能正常发育。换成更直白的话讲,野外一只雌蚊原本可能找到正常雄蚊,顺利留下下一代;现在人工雄蚊大量进入,它找到的配偶很可能换成了“绝育雄蚊”。
交配过程没有什么不同,可产下来的卵孵不出来。只要人工雄蚊在局部数量上保持优势,这样的情况一代代重复,野生蚊群自然就会往下掉。
问题又来了:工厂一天处理几十万、几百万只蛹,怎样保证没有雌蚊混进去?这恰恰是技术难点之一。
团队利用雄蛹和雌蛹体形差异进行机械分选,同时引入低剂量辐照。公开资料显示,团队研发的相关X射线设备处理能力可达到每小时60万只,目的之一就是让极少数可能误入释放批次的雌蚊失去繁殖能力,同时尽量保存雄蚊在野外争夺配偶的能力。
也就是说,这不是简单的“给蚊子装一种细菌”。2019年发表在《自然》杂志上的研究,把沃尔巴克氏体不相容技术和昆虫辐照不育技术组合到了一起,相当于增加一道安全保险。
前者负责让人工雄蚊和野生雌蚊交配后产生无效后代,后者主要防范少量雌蚊误放后带来的种群替代风险。效果也不是只在实验室里推算出来的。
2015年、2016年起,团队先后在广州南沙沙仔岛和番禺大刀沙岛开展现场试验。持续释放后,2016年至2017年的研究数据显示,野生白纹伊蚊成年雌蚊平均数量下降约83%至94%,部分阶段连续6周没有监测到野生目标蚊。
广州后来又把试验场景从相对封闭的岛屿搬到了有人长期生活的村庄。
白云区峡石村从2018年前后持续实施这类防控。2024年公开采访显示,项目初期每周要释放100多万只绝育雄蚊,随着当地目标蚊种密度下降,后来一次释放量约20万只,一年只需释放几十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