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问,如果朱元璋年年派人去关外火烧草原,瓦剌和后金还能崛起吗?
这就得打破一个刻板印象了。
实际上,烧荒本来就是明朝的固定项目,基本是从永乐初年开始,每年秋冬季节,边塞将士为了便于瞭望敌情以及坚壁清野,使蒙古骑兵无草料而难以为继,就把长城边界以外几百里范围草原上的枯草全部焚烧,捎带着还要把遮挡视线的树木也给烧掉。
这被称为“使贼马不得注目边方”,不同于放任不管。
等到了正统年间 [1436-1449年],这个政策已经全国推广了,从大同到宣府、宁夏,最后整个边境线基本都要这么干。
明朝对这项工作也是高度重视,总兵、副总兵、游击将军、参将等亲自统领,兵分六路,仅宣府一处就出动21000余名将士,连续出境烧荒3日。
这是领导亲自督战,规模宏大,浩浩荡荡,所以才有世人评价“汉家御虏无奇策,岁岁烧荒出塞北”,认为明朝缺乏应对北方游牧民族的有效办法,只能依赖烧荒。
但这一政策还是没能阻止正统十四年 [1449年] 统一蒙古的瓦剌南侵明朝。
明英宗朱祁镇御驾亲征,结果在土木堡惨败被俘。
再看后金呢?
万历四十四年 [1616年],女真族首领努尔哈赤建立后金,而此时的明朝烧荒政策已经执行了整整200年。
明朝在这200年里每年一次的大规模烧荒,根本没能阻止一个更强大的对手在东北崛起。
这是为什么?
有人可能认为烧荒的范围还不够大,仅关外几百里,若再深入就能让游牧民族伤筋动骨。
其实根本原因是再远就无法实施了。
毕竟烧荒的前提是派军队出境执行,出塞二三百里已经是极限,再往深处走,补给线拉长,风险急剧上升,若导致军队被游牧骑兵伏击歼灭,便是得不偿失。
而游牧民族年年南下,实际上与草原是否被烧关系不大。
作为游牧民族政权,他们最大的结构性缺陷是经济形态单一脆弱,难以抵抗自然灾害,且日用必需品不能自给自足,需要中原地区的农产品及手工业品。
这不是某个朝代的问题,而是两种生产方式之间根深蒂固
的矛盾。
游牧民族的劫掠和中原王朝的烧荒是双方关系
的常态。
明朝300年间,正值中国气候从宋元的半寒半冷期向明清寒冷期的过渡阶段,天气转冷,植被减少,游牧民族频频南下抢掠。
毕竟游牧经济对中原的依赖是结构性的。
蒙古草原地域广阔,此处草被烧了,他们大不了换个地方驻扎,但铁锅不够、茶叶短缺,就真的无法解决了。
更重要的是政治层面的问题,明朝将元朝驱逐回塞外草原后,蒙古各部之间经常内斗,相互仇杀。
一个分裂的草原看似对中原有利,但意味着各个部落都需要通过劫掠或朝贡,软硬兼施获取中原资源,维持自身实力。
烧荒再彻底,也改变不了草原民族需要铁、盐、布的基本事实。
当然,烧荒也不是完全没有作用,作为一种御敌措施,客观上确实能影响敌方草料物资的供应,其军事价值存在争议
但主要问题出在执行上。
比如英宗朱祁镇被俘的土木堡之变后,明军精锐基本死伤殆尽,元气大伤,烧荒也变成了面子工程,边将普遍消极怠工,仅在附近纵火,流于形式。
这样的执行力度难以发挥实际作用。
真正导致草原荒漠化、破坏植被的,其实是过度放牧和生物灾害
至于烧荒的影响,正如白居易所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植被很快就能恢复
后金为什么能崛起?
努尔哈赤本是明朝统治下辽东建州女真一个小酋长之子,他艰苦创业,脱离明朝独立
建立后金,这是明朝在东北地区的治理出了问题,与是否烧草原没有关联。
而瓦剌之所以能壮大,是因为15世纪前期,西蒙古瓦剌在马哈木、脱欢、也先三代人的经营下,巩固了政治经济地位,加强了军事力量,统一蒙古。
他们的崛起与个人奋斗及政治整合相关,与草料是否充足关系不大。
因此可以发现,明朝的烧荒政策持续了200多年,动用的人力物力不计其数,却拦不住瓦剌在土木堡俘获朱祁镇,更无法阻止17世纪崛起的后金最终敲响明朝的丧钟。
因为这本质上是一种经济结构对另一种经济结构的依赖
烧荒只是一种战术手段
而游牧民族与中原王朝的冲突是文明层面的结构性矛盾,两种生产方式的差异、气候变化的推动、资源获取
的不对称,这些才是真正驱动历史的力量。
明朝用
200年的时间证明了烧荒的局限。
后金的铁器踏过关外的时候,草原上的草该长还是长。
历史的教训是,解决问题的关键从来不在于手段是否极端,而在于是否真正理解问题的本质。
回到最初的问题,即便朱元璋年年派人火烧草原,瓦剌与后金的崛起依然难以避免,因为文明冲突的结构性矛盾,从来不是一把火能烧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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