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1年12月29日，南京城里举行了一场决定临时政府去向的选举。
 
唱票结束，结果很清楚，孙中山16票，黄兴1票。十七省代表中，只有一张票没有投给孙中山，投票人是湖南代表谭人凤。
 
这张票没有改变结果，却让很多人记住了谭人凤。
 
散会后，代表们陆续离开，谭人凤却没有马上走。他坐在原处，拿出烟杆，按好烟丝，点火慢慢吸着。有人劝他，孙先生已经当选，这样做恐怕会让外界多想。
 
谭人凤的回答很简单，该投谁就投谁。
 
这句话听着硬，放回当时的局面里，却不难理解。辛亥革命刚刚改变了中国的政治格局，清朝还没有正式退出历史舞台，各省之间也需要重新协调，临时政府要面对的事情一大堆。
 
这个时候，谁出任临时大总统，不只是个人声望问题，也关系到各方势力如何相处。
 
那为什么不投孙中山？
 
谭人凤选择黄兴，未必是在否定孙中山，更像是在表达自己的判断。
 
在他看来，黄兴长期参与革命，和武昌、汉口等地的战事联系紧密，眼下更熟悉军政局面。把票投给黄兴，是他个人的选择，不是湖南代表集体反对孙中山。
 
这一点很重要。
 
后来有人担心，这一票会不会被看成湖南的态度，会不会被解读为黄兴与谭人凤结党。
 
谭人凤直接说，这一票是他谭人凤投的，不是湖南投的。他把个人判断和地方立场分开了，也没有把自己的选择包装成更大的政治声音。
 
那么，孙中山会不会介意？
 
从后面的处理看，孙中山没有把这张票当成公开对抗。廖仲恺带着茶叶去见谭人凤，传达孙中山的意思，说理解他的考虑，也记得他在武昌的功劳。
 
那包茶是上好的龙井，谭人凤打开后，捏了一点放进嘴里，先苦，随后才有回甘。
 
这个细节很有意味。政治上的分歧没有消失，但人与人之间还留着转圜余地。一个人可以不投你，却不等于要和你决裂，这在革命阵营刚刚走到一起的时候，尤其难得。
 
当天晚上，黄兴也单独来见谭人凤。
 
黄兴没有因为得到这一票就显得高兴，反而提醒他，外面已经有人议论，说两人可能结党。谭人凤却不太在意这些话。
 
他没有要求职位，也没有借这一票换取什么，只说武昌守住了，自己的事情就算完成了。
 
这份态度，和后来很多人熟悉的政治想象不太一样。投票不一定是交换，支持也不一定要换来位置。对谭人凤来说，守住武昌，兑现自己当初的承诺，比谁坐上总统位置更重要。
 
他曾在武昌危急时说过，城存与存，城亡与亡。那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口号，身边的士兵愿意跟着他，武昌最终也守了下来。黄兴还曾赠诗，称这是复兴神州的第一功。
 
可谭人凤并不把这些功劳挂在嘴边，他在意的是事情有没有做成。
 
孙中山后来写了一封亲笔信，感谢他在武昌的贡献，也表示革命尚未成功，希望以后继续携手。
 
黄兴把信带到客栈时，谭人凤一开始没有拆开，直到黄兴离开，他才在油灯下读完，然后把信收进怀里。
 
这里又出现了一个反差。白天，他用一张票表达不同意见，晚上，他收下了孙中山的信。拒绝盲目附和，不代表拒绝合作，保持立场，也不妨碍继续做事。
 
而且，临时大总统本来就不是一个可以长期占有的位置。
 
1912年1月1日，孙中山在南京就任临时大总统，2月12日清帝退位，2月13日孙中山提出辞职。局势变化很快，那个看似决定未来的职位，很快就进入新的权力安排。
 
这样回头看，16比1的结果更像一个节点，而不是最终答案。
 
孙中山赢得了选举，谭人凤保留了自己的判断，黄兴也没有把这张票变成个人胜利。三个人的处理方式，反而让这场分歧没有立即撕裂革命阵营。
 
天黑以后，客栈外有风，远处传来爆竹声。谭人凤吹灭油灯，和衣躺下，烟杆放在身边，孙中山的信也收在怀里。
 
总统是谁，别人怎么评价，能不能得到一个位置，他似乎都不急着回答。
 
武昌守住了，身边的人还在，明天还有明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