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医院，对老人来说真就是一场硬仗。

带我妈去做磁共振，单子开出来一看：磁共振在一楼东，B超在二楼西。我妈膝盖不好，走平路都费劲，我给她借了轮椅，推着她在两个楼之间来回倒。

去一楼做磁共振，排到号说前面还有二十个人，让我们先去四楼做B超。推到四楼，B超护士说先憋尿，还有四十几个，憋好了再来。可我妈刚在磁共振那边喝了两杯水，这会儿正想去厕所，一听“憋尿”，眼泪都快下来了。

最折磨人的不是等，是等着的时候还得顾着别的事儿。磁共振那边叫号，B超这边也在叫，我两头跑着看屏幕，生怕错过一个。中间我妈想上厕所，我推着她找卫生间，走到半路听见广播喊“磁共振XXX号请到三诊室”，我赶紧掉头往回赶，轮椅拐弯太急，差点撞上墙。我妈一把抓住我胳膊，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检查做完已经下午三点多了。我妈从早上七点出门到现在，就吃了半块饼干。中间我去买饭，电梯口堆满了人，我等了三趟没挤上去，一咬牙爬了三层楼梯，端着两碗面回来，汤都洒了一半。她坐在轮椅上，抱着我的包，看见我满头大汗，说“要不咱不查了，回家吧”。我听了鼻子一酸，嘴上还得笑着哄她：“快了快了，就差一个结果了。”

其实谁都没错。医生忙得连头都抬不起来，护士嗓子都喊哑了。机器转个不停，叫号声此起彼伏。可这些冰冷的过程堆在一起，就把一个本来就身体不好的老人，拆得七零八落。

我真怕我妈说“下次不来了”。她不是不想治，她是怕了。怕爬楼，怕憋尿，怕等，怕我为了她跑得腿肚子转筋。可我们当儿女的，再累也得扛着，因为除了我们，没人替她们去跟那些机器、那些楼层、那些叫号声周旋。

回来的路上我妈靠着我睡着了，轮椅咯噔咯噔地响。我想起小时候她背着我半夜去卫生院打针，那时候没有这么多流程，就一间诊室一个大夫，她把我往怀里一裹，灯一亮，病就看完了。

现在灯多了，路多了，规矩也多了。可一个人陪着另一个人安安静静把病看完，反倒成了一件奢望。

满墙蓝底白字的指示牌，写着“关爱老人”“便民服务”。可我妈说，她看着那些字就头晕。不是字不好，是路太长了。

什么时候，能让老人走进医院，像走进自己家一样踏实，那才叫真进步。现在这样，只能叫过关。一趟检查过一关，过完了，人也没了半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