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解放军军长奉命前往北京,他以为要升官了,行李都顾不得收拾,连夜乘车进京。岂料刚下车,几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就冲了上来,将他抓了起来。
1950年11月下旬,绥远一批军、师、旅级干部接到赴北京开会的通知。
第三十六军军长刘万春也在其中。火车抵京后,刘万春没有立即被押走。一行人住进华北军区招待所,第二天照常参加会议。会议由聂荣臻、薄一波主持。散会以后,傅作义、董其武、高克林又被留下,刘万春的名字这才单独出现在谈话中。
几个人面前摆出的,是刘万春在第三十六军的活动,以及他派人经香港同国民党方面恢复秘密联系的情况。
董其武听完后提出,事情如果属实,应当按纪律处理,只希望念及绥远起义,对刘万春保全性命。聂荣臻、薄一波随后同意这一请求。
安恩达后来回忆,当晚这些绥远将领还参加了一场文艺活动。
演出过程中,刘万春、张朴、鄂友三先后被叫出去,没有再回到座位上。刘万春的军长生涯,到这里停住了。
这个结果离他成为解放军军长,还不到一年。
1949年9月,董其武等人在绥远通电起义。刘万春原是傅作义系统中的高级军官,也参加了起义。此后原第一一一军接受改编,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十六军,刘万春继续担任军长。
这个“继续担任”,分量很重。
绥远和平解放后,几万名原国民党军官兵没有立即被拆散。原来的部队建制、军官职位、上下级关系,大量保留下来。傅作义、董其武要协助稳定部队,刘万春这样的高级军官仍握有实际指挥权。
1949年10月29日,中共中央处理董其武部改编问题时已经作出安排:原军事指挥人员可以留任,各军、师同时建立政治委员和政治工作制度。
于是,第三十六军里出现了一种过去没有过的关系。
刘万春仍是军长,军队却已经不再按旧式军队的办法运行。政治委员、政治部门进入部队,干部教育、组织工作、官兵关系都要重新调整。过去依附长官形成的人事网络还在,新制度已经一步步压进来。
这种调整很快碰到了阻力。
1950年春,绥远起义部队内部连续出现波动。5月,骑兵第四师二团团长毕宝熙发动叛乱,政治委员彭志超等政工人员被杀。随后召开的军师级军政干部会议,没有把责任全部压到起义军官身上。
会议总结同时提到旧军官抗拒改造、国民党方面的活动,也检讨部分政工人员工作简单急躁。
因此,刘万春并没有因为骑兵第四师出事就被撤职。第三十六军也继续保留,部队仍按原定办法整训。
几个月后,刘万春自己的问题逐渐集中起来。
9月23日形成的第三十六军工作报告,已经记录他与政治干部之间日益严重的矛盾。军内一些靠拢新制度的人员受到排斥,政治工作的推进不断受到牵制。
可刘万春手里的军长职务仍然没有被拿掉。
只要这些冲突还停留在部队内部,绥远方面仍在争取、整顿。到了另一条联系出现,事情的性质变了。
刘万春派人离开内地,经香港寻找国民党方面的关系。11月18日,华北军区向中央军委报告绥远起义部队情况时,专门写到了刘万春派人进行秘密联络的问题。
这时,他身上同时存在两种身份。
公开的一面,他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十六军军长,指挥着已经编入解放军序列的部队;另一面,他又通过秘密渠道同国民党方面发生联系。
第三十六军可以暂时保留旧军官,可以允许改造有一个过程,可以让刘万春继续坐在军长位置上,却不可能同时保留一条通往另一套政治、军事系统的秘密线路。
11月下旬,绥远高干会结束。傅作义通知董其武带军、师、旅级干部进京。刘万春也登上了那趟列车。
北京方面没有在火车站处理他。
他先住进招待所,又参加会议。聂荣臻、薄一波把傅作义和董其武留下来说明情况,也没有把刘万春的问题扩大到所有绥远起义军官身上。董其武仍然参加此后的部队整编,傅作义与这支部队的联系也没有被切断。
刘万春等人被扣以后,第三十六军、第三十七军和骑兵第四师没有遭到解散。几支部队随后组成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十三兵团,董其武继续担任司令员。
1950年12月,这支兵团开始离开绥远。到1951年1月,部队陆续进入河北整训。原来长期扎在绥远地方社会中的旧军队,被调离自己的驻地,人事、组织和指挥关系继续调整。
刘万春没有再回到第三十六军。
他曾经凭借绥远和平起义保住军长职位,原来的部队、军衔和指挥权也一度被完整保留下来。到北京以后,被留下来的只有那支继续接受整编的第三十六军。
列车很快又从北京向外开了。
军长换了,部队还在,原先那套依附旧长官运转的关系,却随着第二十三兵团离开绥远,一点点被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