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裕在战争中最突出的能力是什么，为什么那么会打仗？

电视剧《贞观长歌》里，李世民说过一段话。说他打胜仗的秘诀就两个字，一个算，一个骗——开战前算，开战后骗。

这句话我记了很多年，后来读解放战争的材料，越读越觉得，能把"算"这个字用到极致的，是粟裕。这篇文章就从这个字说起，把他为什么能打，拆开看看。

文章里的数字和战役经过，我对过《粟裕战争回忆录》和几本解放战争战史。个别地方各家数字略有出入，我按回忆录的记法写。

粟裕这个人，没进过正规军校。他早年读师范，中途投笔从戎，从南昌起义一路打下来。1955年授衔，他是十位大将之首。有人喊他战神，他自己不认这个叫法，他写的回忆录，从头到尾没有神机妙算四个字，全是实打实的分析。他打仗的功夫，就藏在这些分析里。

跟过他的人都记得他一个习惯。平时不打仗，他也随身带着地图和敌军番号表，晚上别人睡了，他还在对着沙盘一遍遍摆。他记敌情记得极熟，哪支国民党部队什么编制、驻在哪、装备如何、指挥官什么脾气，心里都有一本账。他算的不是大概数，是具体数，敌军一个团驻在哪、能跑多快、谁来接应，都要有数。参谋们后来讲，他在地图前坐上半夜，脑子里的敌我态势比图上的还清楚。

战争对粟裕来说，先是笔账，然后才是仗。

先说他头一回让全军刮目相看的仗，1946年苏中七战七捷。

那一年7月，国民党集中十二万人，扑向苏中解放区。粟裕手里多少人，三万出头，四比一。这个比例，按当时谁都会算的账，没法正面打。中央原本想把华中野战军主力调去淮南，配合别的方向。粟裕连发几封电报，说别调，让我留在苏中打。

他讲的道理是实在的。苏中是老根据地，河网纵横，群众站在解放军这边。敌人进了水乡，重装备展不开，补给拖老长。国民党那十二万看着人多，可战线拉得很长，力量处处分散，正适合一口一口吃。中央最后同意了。

仗一开打，粟裕干的第一件事，是集中。打泰兴、宣家堡那一块，他拿数倍于敌的兵力，去围敌人一个团。整体上三万对十二万是劣势，可落到每一仗上，他都把自己摆成局部优势。那七仗连起来看，几乎每一仗都在调动敌人，声东击西，让国民党指挥官李默庵总摸不准下一拳落哪。从7月打到8月，七仗七捷，歼敌五万三千多。陈毅发电报来贺，八个字，愈出愈奇，愈打愈妙。

算账这一关，是基本功。兵力、地形、补给、群众，每一笔都摆在明处，算清楚了才动手。

比算账更狠的，是算时间。我指的是1947年5月的孟良崮。

那一仗的背景，是国民党集结四十五万大军围剿山东，想把华野主力合围吃掉。粟裕手里约二十七万。就在这个局面里，整编七十四师孤军突进了。七十四师是什么，蒋介石的心尖子，全美械装备，号称五大主力之首，师长张灵甫，出了名的骄傲。

粟裕的决定，是打它，而且要快打。

这里最要紧的一笔账，是时间。华野把七十四师围在孟良崮，外围四十五万人正在合拢，离得最近的援军只有几十公里。胜负根本不取决于能不能打过七十四师，取决于歼灭的速度和援军合拢的速度，哪个更快。晚一天，华野就腹背受敌。

粟裕把这笔时间账算得极清楚。七十四师占的是座秃山，没水，没工事，重炮拉不上去，全美械在山顶全是摆设，围住它，它自己先垮。国民党那边，中央军和杂牌、嫡系和地方，派系成见很深，救援不会真拼命。离孟良崮最近的黄百韬二十五师、李天霞八十三师，一路磨蹭，谁也没玩命扑过来。

张灵甫的原计划叫中心开花。他站到高处，等着华野围他，再等外围大军把华野反包围，里应外合。这个想法本身不算错，坏就坏在，粟裕把外围那笔账算准了。华野先前摆出要打桂系第七军的架势，七十四师求战心切，抢着往前突，跟其他部队拉开了距离。5月13日夜里，粟裕突然转兵，抽了几个纵队围住七十四师，其余部队全部摆开去挡援军。到16日，三天，整编七十四师连同八十三师一个团，三万两千多人被全歼，张灵甫毙命。他到底是阵亡还是自尽，史料说法不一，但七十四师这个番号，从此没了。这一仗华野也付出不小代价，伤亡一万两千多，可一比三的交换，换掉的是国民党最嫡系的一支王牌，山东战场一下子被撕开一道口子。

这仗也是骗字用得最狠的一次。先吊，后咬。可细看这个骗，全靠前面那笔算立着。算准它会孤军冒进，算准救援不会拼命，骗才骗得住人。没有算，骗就是空招。

算完一场仗的时间，再往上是算大势，算这一仗该不该打。这就到了淮海战役。

1948年初，中央定了个大计划，让粟裕带三个纵队过长江，到江南开辟战场，把国民党兵力从江北调动回去。粟裕想了好几个月，觉得这笔账不对。过江，是把本来就不多的兵力再摊薄，到江南打游击、打小仗，动摇不了国民党在江北的主力。不如留在中原，把拳头攥起来，打大歼灭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