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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迁宁愿受宫刑也不肯死,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有一件事没有完成。 公元前98

司马迁宁愿受宫刑也不肯死,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有一件事没有完成。

公元前98年,司马迁在监狱里面对了一道选择题。

判决已下,李陵案牵连进来的人,要么交够赎金免于刑责,要么受腐刑,也就是宫刑,否则就按律处死。司马迁拿不出赎金,家底不厚,周围的人也没有谁站出来。

当时他在朝廷做的是太史令,管天文历法、档案记录,不是什么实权位置,结交的人脉到了这节骨眼上帮不上忙。

面前的路就剩两条,受刑,或者去死。

司马迁选了受刑,活下来了。

为什么。这件事他自己后来写清楚了,留在一封信里,写给朋友任安。

要理解这道选择题,得先把李陵这件事说清楚。

汉武帝天汉二年,公元前99年,李陵率五千步兵深入大漠追击匈奴。这支队伍孤军冒进,最终在浚稽山一带遭遇匈奴主力,被围困了将近十天,弓箭射尽,突围失败,李陵投降。

消息传回长安,朝堂上一片声讨。这不难理解,武将兵败投降,在汉代军事伦理里属于极重的罪。武帝本来对这件事寄予期待,结果这样,心情可想而知,附和者自然多。

司马迁偏在这时候开了口。

据《汉书》记载,司马迁在武帝面前为李陵辩护,说李陵平素对部下有恩义,此番以步兵对抗骑兵,深入绝境,浴血奋战,杀伤众多,并非不尽力,只是寡不敌众,援军又没到,才走到那一步。

这样的人,罪责或许有,但不能简单盖棺。

武帝听完,没有被说动,反而认为司马迁这是替李陵开脱,替投降行为找理由,同时有诋毁李广利(那次出征的主将,也是武帝宠妃的哥哥)的嫌疑。

于是以"诬上"之罪,把司马迁打进大牢,定案之后判了腐刑。

司马迁在狱中想得很清楚,这些后来写在给任安的信里,也就是后世所说的《报任安书》。

那封信写于太始四年,公元前93年,距离受刑已经过去将近五年。信里谈到了死,谈到了耻,也谈到了为什么选择活下来。

死并不难。司马迁在信里说,人固有一死,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这句话后世引用得太多,反而显得像名言警句了。

但他写这几个字的时候,是在解释自己当年为什么没有选死,语气里有辩白,也有冷静。

他在信里说,如果那时候去死,在世人眼里不过是一个罪臣受辱后不能忍受而死,没有人会当成什么大事,就像九牛一毛里的一根毛,和那些死于非命的普通人没什么区别,无人在意,无人记得。

活着,能做一件死了就没法做的事。

那件事,是他父亲交代给他的。

司马谈是司马迁的父亲,同样做太史令,做了一辈子。

他这一辈子都想做一件事,写一部通史,从上古到当代,把这几千年的史事整理清楚,做成一个完整的叙述。

他没有做完,临死前拉着司马迁的手,把这件事说了清楚。

据《史记·太史公自序》里的记载,司马谈说周公之后五百年有孔子,孔子之后又五百年,这个使命应当由谁来继续,意思很明白,就是指向自己的儿子。

司马迁跪在父亲身边,低着头,说了一个字:唯。

这个字把一件事压到了司马迁身上。

父亲死后,司马迁接了太史令的职位,开始整理档案,收集材料,到各地访查遗址。李陵案之前,这项工作已经推进了若干年,框架有了,材料有了,写作实际上已经开始。

受刑之后,他回到官职,继续写。

在《报任安书》里,司马迁用了一连串古人的名字来回答活着的理由。

周文王被囚而演《周易》,仲尼困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而写《离骚》,左丘失明而有《国语》,孙子受膑脚之刑而修《兵法》。

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在极端的压迫之下把一件事做完了。

司马迁把自己归入了这个序列。他没有在这封信里明说,但意思已经摆在那里:接受屈辱,把那部书写完,才是那些年里他能找到的唯一一个能让受刑变得可以承受的理由。

《史记》最终写成了。

一百三十篇,从上古的五帝纪一直写到汉武帝太初年间,算是完成了父亲当年说的那件事。

《史记》完成之后,司马迁的下落,史书里记得不清楚。

他的生卒年,学界至今有争议,大多数学者依据各方史料推算,认为他大约活到了汉昭帝时代,但具体的死亡时间和方式,正史里没有明确记载。

《报任安书》里有一句话,是说《史记》写成之后,打算"藏之名山,传之其人",意思是先秘密保存,等待将来合适的人来传播。

这封信本身能流传下来,已经说明了一些事情。

司马迁在信里对活着这件事的解释,坦白说,写得并不轻松,有自嘲,有愤懑,有一种压着的东西没有完全说出来。

他提到忍辱活下来,说"肠一日而九回",描述的是那种每天都在内心翻腾的状态,不是一个平静接受现实的人的语气。

受了宫刑的人,在汉代的社会环境里处境极为尴尬,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真正放下。

他选择活下来,把书写完。

参考资料:
司马迁:《史记》,中华书局点校本,1959年版
班固:《汉书》,中华书局点校本,1962年版
韩兆琦:《史记笺证》,江西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