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诈园区,柬埔寨首相亲自去了。不是发文件,不是开视频会议,不是派一个副部长去走走程序。9月5日上午,洪玛奈本人出现在了国公省——那个地方叫什么,在中国受害者圈子里根本不需要解释。
这件事真正值得看的,不只是9月5日,而是此前短短八天发生了什么。8月28日,柬埔寨反网络诈骗特别委员会向外国使团通报了一组结果:经过一年多整治,国内大型网络诈骗园区已经被清理,犯罪团伙开始转向规模更小、更隐蔽的窝点。
话音刚落,国公省就出了新案子。8月29日和30日,国公省基里萨果县的一处可疑地点被执法人员连续搜查。
34人被控制,其中33人为中国籍,一名为柬埔寨籍女性。现场不是几台电脑那么简单,警方扣下746部手机、33台笔记本电脑以及数十台其他电脑设备。
柬埔寨国家通讯社9月6日公布的信息显示,他检查的重点包括七星海开发区以及国公省其他过去曾被网络诈骗团伙使用的地点。当地汇报称,这些旧窝点已经被关闭,相关设备被扣押,部分资产进入司法处理程序,并安排人员持续监控。
把这三个日期连起来看,事情就清楚多了。柬方刚刚宣布“大型园区基本清掉”,马上又在国公省抓出一个34人的小窝点,随后首相直接来到当地。
这里反映的其实是电诈治理已经进入第二阶段:过去那些人员高度集中、围墙高筑的大型园区越来越难生存,但诈骗人员并没有因此凭空消失。他们开始“化整为零”。
柬埔寨官方9月2日承认,目前仍然存在诈骗活动,只不过越来越多藏进出租房、民宅、旅馆、车辆甚至咖啡店。过去警察盯住一个园区,里面可能就是几百上千人;现在犯罪团伙拆成几十人甚至更小的单位,设备能装进车里,人也能迅速转移,侦查难度反而增加。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洪玛奈选择国公省。不是因为那里只有一个特别出名的“园区”,而是因为这里过去出现过多处网络诈骗活动地点,又靠近海岸,地域较为分散。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中文网络中经常被提到的“KK园区”位于缅甸妙瓦底附近,并不在柬埔寨国公省。把两者混为一谈,会直接把基本地理事实写错。
而截至9月初,柬方拿出来的数据已经比几个月前更完整。从2025年7月至2026年8月底,柬埔寨执法部门累计打击663处网络诈骗活动地点,冻结相关银行账户资金超过3亿美元。
446起案件已经移交司法机关,涉及3927名来自29个国家和地区的嫌疑人。另有超过2.2万名被认定直接涉及相关非法活动的外国人员被依法遣返。
还有一个过去很少被摆在台面上的数字:15人。柬方披露,反腐部门已经就4起案件对15名公职人员采取法律措施,其中涉及检察、移民、警务、外交以及军警系统人员。
这一步的重要性甚至不低于拆掉多少园区,因为大型跨国犯罪网络能够长期经营,靠的从来不只是坐在电脑前实施诈骗的人。房子是谁提供的?
大量人员怎样进出?银行资金怎么转?
几百台手机和电脑为何能够长期集中使用?一旦案件开始追查这些环节,才算真正摸到犯罪链条的骨架。
今年4月,柬埔寨还专门增加了一道法律门槛。4月6日,《反电信网络诈骗法》颁布,新法把组织、领导诈骗团伙,招募、培训人员实施电诈等行为单独列为犯罪。
如果诈骗活动同时涉及暴力、非法拘禁、人口贩运甚至致人死亡,团伙头目最高可面临终身监禁。也就是说,现在柬方走的已经不是单纯“抓一批、遣返一批”的办法,而是开始同时动场所、账户、赌场牌照和司法责任。
27家涉及整治行动的赌场中,18家的许可证被永久吊销,9家被暂停。这个数字很容易被忽略,却很关键。
因为一些诈骗网络过去恰恰借助赌场、酒店和商业项目提供场所,把正常经营和地下犯罪混在一起。切掉这些经营资质,相当于把犯罪团伙重新落脚的成本往上抬。
中国警方这边同样没有停。1月7日,重大跨境赌诈犯罪集团头目陈志被从柬埔寨押解回国;4月1日,相关核心骨干成员李雄被押解回国;6月,另一名重要骨干成员刘忍也从金边被押解回国。
公安部6月公布的信息显示,截至当时,柬方已经向中国遣返2万余名涉诈人员,并配合中方继续追捕重大犯罪嫌疑人。对普通人来说,这些数字背后最值得记住的,却不是哪个头目落网,而是电诈团伙招人的入口到现在仍然存在。
中国驻柬埔寨使馆今年多次提醒,“海外高薪招聘”仍是常见诱饵。有人以为自己去做客服、翻译、电商、游戏推广,真正到了境外以后,护照可能被扣,人身自由也可能受到限制。
2026年版反诈宣传材料仍然专门把“境外高薪招聘陷阱”列为重点提醒内容。所以,现在判断柬埔寨反诈有没有真正进入转折点,不能只看新闻里拆了多少园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