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建了13座垃圾焚烧厂,一天能烧1.82万吨垃圾。可2024年,实际送来的垃圾平均每天只有1.1万吨。一天,少了7200吨。什么意思?13座厂,近四成的炉子在“闲着的”。
天津日报去年10月报道的原话是:实际处理数量不能满足设计处理能力。13座厂分布在东丽、武清、津南、宝坻、西青、宁河、北辰、蓟州、静海、滨海新区。
2024年全年实际焚烧处理生活垃圾404万吨,按设计能力折算,利用率只有六成左右。这事说起来挺魔幻。十年前,全国还在喊“垃圾围城”。今天,变成焚烧厂喊“没垃圾烧”。
往前倒十年就明白了。2015年以前,垃圾主要靠填埋,城市被垃圾围城压得喘不过气。后来技术成熟了,国家给了每度电0.65元的上网电价补贴,烧垃圾从“花钱的事”变成了“赚钱的事”。
资本蜂拥而入,2015年全国焚烧日处理能力约20万吨,到2024年底突破110万吨,十年翻了五倍多。建得快,是因为算得清账。可谁也没算到,垃圾没跟上。
一是垃圾分类。可回收物和厨余垃圾在前端被分走了,能烧的干垃圾自然少了。二是人口结构变化,消费习惯调整,源头减量政策,每一项都在悄悄减少焚烧炉的“口粮”。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原因:有些地方的垃圾根本没收上来。中国城市环境卫生协会专家薛涛说,县镇全国平均垃圾清运量和实际产生量之间,可能有30%的缺口,远郊乡村的垃圾没有被完全收集到。
停炉意味着设备损耗、合同违约、员工闲置。于是各厂想尽办法。天津日报报道说,各厂应对方式各异,但停炉的情况没有出现。有的降低运行负荷,让炉子慢点烧。有的把早年填埋场里的陈年垃圾挖出来掺着烧。
2025年,北辰区就有一家焚烧厂开始挖陈腐垃圾。但经济观察报的报道说得很直白:陈年填埋垃圾掺了大量沙土,热值偏低,烧起来发电效率很差,主要目的是处置存量,不是发电。说白了,挖老垃圾喂新炉子,是没办法的办法。
央视焦点访谈去年12月报道:河南驻马店设计日处理6400吨,实际只有5100多吨;河北廊坊设计8450吨,实际7200多吨。
根据住建部公开数据,2024年新疆、四川、宁夏、青海的利用率高于80%,而海南、江西、广东、河北、浙江、天津都低于60%。东南沿海反而“吃不饱”,西北地区反倒需求饱和。
这不是“全国垃圾不够烧”,而是建厂的时候,没人能精确预测十年后每个城市的垃圾到底有多少。住建部已经明确,焚烧设施的合理负荷率区间是70%—110%。天津已经跌破了这个下限。
天津的焚烧能力是按“理想状态”规划的。如果垃圾分类没把那么多东西分走,如果人口和消费维持预期增速,如果每个区都能把垃圾应收尽收,1.82万吨的日处理能力并不夸张。可现实里,这些“如果”一个都没完全兑现。
产能按理想建,垃圾按现实来。中间差出来的7200吨,就是规划与落地之间的距离。类似的情况不止天津。
过去十年垃圾焚烧的快速扩张,建立在“垃圾只会越来越多”的假设上。当假设松动,超前建设的代价就浮出水面。
住房和城乡建设部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底,全国垃圾焚烧厂达1137座,日均处理能力115.8万吨,全国平均负荷率88.7%。天津的缺口,很大程度上是局部结构性问题,不是全局性的。
国家层面已经在调整。新增项目不再享受中央补贴,存量项目也按合理利用小时数逐步退坡,行业正从“拼命建厂”转向“精细运营”,绿证交易、热电联产这些新方式也在推开。
说白了,垃圾焚烧厂“吃不饱”这件事,不是垃圾变少了,是规划跑得太快了。对老百姓来说,这未必是坏事。
垃圾减量、垃圾分类,本来就该是方向。真正需要思考的是,基础设施的账,怎么算才能既不过度超前,又能兜住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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