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陈毅下令护送2500干部南返,副司令员却以妻女生病为由请假回家,半个月后,凌晨4点枪声响起。
1947年的冬天,山东的雪下了一场,又下了一场。
两千五百多人挤在鲁南的村子里,有干部、民兵、北撤的家属,有老人、女人,也有抱在怀里的孩子。
一年前他们从苏北撤到山东。如今命令下来:南返,回到苏北去,回到自己的土地上去,把丢掉的地方一块一块捡回来。
下命令的人,是陈毅。
领任务的叫罗清渠,淮海区民兵副司令员,兼驻鲁前方办事处主任。两千五百多条命交到他手上,限期二十天,全部护送南下。
那时候陇海铁路边正好裂开一道空子:华野二纵围住郝鹏举,敌人顾头顾不上尾,队伍只要安静走,一夜就能穿过铁路。
可罗清渠没有走。
他递上一张假条,说妻子病了,女儿也病了,他得回家。这一走,就是半个月。
假条递上去,队伍在等。半个月里,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敌人在铁路沿线修起据点、布上岗哨,那道一闪而过的空子,一点一点,合上了。
直到2月13日,罗清渠才回来。他也急了,人一急,就信了两句话。
一句说,路南敌人没有动静。另一句说,华野侦察大队已经过了铁路,光机枪,就有二十挺。
他没有核实,当场拍板:走,今晚就走。
各县队伍连夜集合,很多人连热饭都没吃上。没有大部队护送,没有统一指挥,连走哪条路都没有摸清。
十个县的干部队,加上文工团和家属,两千五百多人浩浩荡荡上了路。一路上人喊马叫,掉队的在后面喊等一等。
黑夜里,这支队伍像一条点着的灯笼,从鲁南一直亮到陇海路边。敌人不用找,一眼就看见了。
驻守沭阳的,是国民党整编二十八师,九千多人,清一色美式重武器。
还乡团换上百姓衣裳,挑担推车,把队伍的人数、路线和宿营地,摸得一清二楚。
2月18日,队伍一批一批到了安峰山。山不高,主峰才七十多米,安安静静趴在东海县平原上。
到20日凌晨,山周围几个村子睡下两千五百多人,都走了几天夜路,太累了。
有人鞋都没脱,靠着墙根就睡着了。文工团的女同志抱着道具箱,孩子含着手指头,锅里的红薯还没煮熟。
他们不知道,头天晚上二十八师已经倾巢而出。东路从马圩、许洪包抄,西路转向陈集、周庄,两只钳子在黑夜里慢慢合拢。
1947年2月20日,农历正月三十,凌晨四点。天最黑的那个时辰,枪声响了。
先是哨兵一声报警枪,接着四面八方机枪一齐响起来,像刮风,没有头,也没有尾。炮弹砸在山顶,泥土和树枝掀到半空中。
睡着的人被震醒,不知道往哪里跑。各县找不到各县,分队找不到分队,电话线根本没有架,只能各自为战,各自突围。
宿北县武装连听见枪声就往山上冲,死死顶住正面,把敌人主力吸到自己身上,最后伤亡三分之二,冲出去的不到二十个人。
军分区十旅一个连,一百多号人抢占山头,死战不退,活着出去的,只有十几个。
沭阳县干部队两百多人,县长亲自带一个班断后,边打边走,苦战一天一夜,退回山东时,只剩六十多人。
灌云县队四十多人黑灯瞎火,慌不择路,一头钻进敌人的口袋。潼阳县有位副县长,骑着马一个人先跑了,文件物资丢了一地,他带的队伍,损失最重。
山下面,敌人端着刺刀,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搜。也正是在这些村子里,老百姓把门打开了。
他们把伤员藏进山芋窖,盖严柴草;趁着夜色摸过敌人岗哨,把干部一段一段往安全村子送。
有老人把年轻干部按在炕上,对外说,这是我儿子,这是我闺女。有人家干脆吹吹打打办喜事,抬着花轿,把掉队的人混在送亲队伍里送出去。
就这样,三四百个干部,被一双双老百姓的手,从死人堆里,捡了回来。
天亮以后,安峰山,静了下来。
四百多人,永远留在了这座七十多米高的小山上。八百多人被俘,一百多人失踪,再没回来。被俘的人里,又有两百多个,死在了徐州和沭城的监狱里。
这一仗,后来被人叫作,第二次皖南事变。
调查组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问,一个人一个人地核对。罗清渠等十个负有责任的人,一起受了处分。
那些死战不退的、舍命掩护的,被记了功。只是功再大,也换不回那四百多条命。
1994年,东海百姓凑了三百八十二万元,在安峰山顶修起一座纪念塔。
塔立起来那天,来了很多白头发的老人,都是当年冲出去的人,站在塔前,谁都没大声说话。
风从平原上吹过来,吹过塔身,吹过松树,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那被耽误掉的半个月里,没能走出来的人,正在一个,一个地,报自己的名字。优质故事创作激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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