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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4年,地下党员王同兴家里来了两个陌生人,他们说着接头暗号,邀请王同兴去开会

1934年,地下党员王同兴家里来了两个陌生人,他们说着接头暗号,邀请王同兴去开会,可到了半路,他却发现,这两人竟是特务!

1934年开春,濮阳一带的地下党组织几乎被连根拔过一遍。机关被抄,联络网断了线,更要命的是有人扛不住,叛变了。这些人的手里攥着暗号,也攥着一份不完整但足够致命的党员名单。敌人拿着名单,开始在县里“钓鱼”。

南乐县的王同兴,就蹲在这张网的边上。他白天在村里教书,另一重身份是南乐县委的地下党员。

那天上午,院门被敲了几下。节奏有讲究——长的三下,短的两下。

他没去拉门栓,先隔着门板问:谁啊。门外答,是从大名府过来的亲戚,走乏了,讨口热水。暗号一个字没差。

门开了。台阶下站着两个人,都穿灰布长衫。其中个子高的那个,胳膊上搭条白毛巾,手里还拎着两盒点心。

高个子开口,说特委在大名县有个紧急会,南乐县委的同志要全过去,他们是专程来接人的。

王同兴当场就犯起了嘀咕。

眼前这两位,他一个都没见过。他没露声色,随口把上个月濮阳筹粮那摊事拎出来问,说会上要不要把账目报一报。高个子答得很快,说陈书记心里都有数。

可那阵子形势紧,临时换人也是常有的事。王同兴拿不准,只好先顺着走。

进屋那趟,他做了个小动作:把窗台上那盆开败的二月兰挪了个朝向——给自家人递个信,屋里来了外人,别往这院里凑。

跟母亲交代一声,他便随两人出了村。老槐树下候着一辆带篷的骡车。

三人钻进车篷,车帘一撂,里头暗得看不清彼此。对面两位一句话没有,连清嗓子都忍着。王同兴闭着眼,耳朵竖着,故意提起头年秋天那场暴动,看对方怎么接。胖的那个只会应“嗯”,瘦的低着头,把衣角搓来搓去。

王同兴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颠了一个多时辰,车在一处茶摊前歇下。老板端来几碗粗茶。

瘦子伸手去端碗,衣袖往下滑了那么一寸。

他视线扫过去——在瘦子右手食指的内侧,紧挨着关节那道弯的地方,结了一层茧。色发淡黄,并不厚。

他后背一下凉透。

那是握枪的人才有的茧。长年累月扣着扳机,磨出来的就是这一层。地里刨食的,茧在手掌;拿笔杆的,茧在中指。唯独食指内侧这个位置,只有天天摸枪的人才留得下痕迹。

这两个人,压根不是来传话的。

是国民党派来的便衣。

他端碗的手稳稳的,一点没抖,慢慢咽下一口,脸上什么也没往上摆。心里却在飞快算账:大名那边的联络点前几天刚出事,暗号和名单怕是全落到对面手里了。这趟“开会”,是奔着收网来的。

放下碗,他说去后头方便。那个胖的马上也站起来,摆明要盯死他。

王同兴不动声色,跟他一前一后往后走,路上随口问家里几口人、有几亩地。胖男人答得磕磕巴巴,前后还对不上。到这一步,他心里那点疑算是落地了。

重新上车,车轮又转起来。路越走越偏,前头不远便是卫河渡口。河那岸归敌人管,一脚踏过去,想抽身就难了。

他悄悄掀帘往后瞅。

身后老远的地方,有几条人影正小跑着撵上来,看身架是县委的同志们。

准是看见窗台那盆花了,才一路跟到这儿。

他心里一松,随即又提起来——特务手里有枪,同志们空着两只手,再往前靠一点都是拿命填。

骡车赶到卫河岔河口那道土坡前。坡下就是下坡路,车轱辘一旦滚起来,人想跳都难。

王同兴一把攥住车篷的木框,趁车轮碾过土坑、车身猛地一歪的当口,侧身撞开帘子,整个人翻了出去。

重重砸在道边的硬土上,膝盖疼得他眼前发黑。他管不了这些,爬起来就往路旁的杨树林里钻,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喊的是警示暗语,让赶上来的同志别再靠近,这里有埋伏。

车上两位怔了一下,压根没想到这人说跳就跳。等他们掏枪的工夫,王同兴整个人已经没进林子了。树密枝乱,人影一点瞧不见。胖的那个追出两步,没敢往深处去。

这时同志们也赶到了,听清喊声,全伏下身子藏好。两个特务见事情砸了,冲树林里胡乱放了两枪,爬上车掉头就跑。

等道上再没了动静,他才从树后闪出来。长衫挂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手上全是血印,膝盖还在往外渗血。同志们围拢过来,他摆摆手,说没事,差点着了人家的道。

后来才查明白:有个交通员被捕之后叛变了,接头的方式和县委名单,被他一股脑全交代了出去。这局棋,敌人是照着把南乐党组织一锅端来布的。

偏偏谁也没料到,最后救了这一车人的,是食指内侧那层不起眼的茧。

那个年月能给人底气的东西太少了——敲门的声音可能是假的,递过来的热茶是假的,脸上的笑也是假的,能信的只剩自己那双眼睛。

1934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长征还没迈出第一步,北方地下斗争已经走到最难的那一段。

那层薄茧,那一眼,就是生死之间的那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