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7 月，湖南大学官网挂出了一份极度刺眼的人事公示：一个名叫李晟曼的女孩，26 岁，刚拿到博士学位，没有任何海外留学经历。

“极度刺眼” 这四个字，是舆论给她贴的。

17 岁考入华中科技大学光学与电子信息学院（高二参加高考），本科毕业拿到直博资格，师从微电子领域知名教授吴燕庆。2015 到 2020 年，五年时间，她几乎把自己焊在了实验室里。

湖南大学官网列出她的研究方向：纳米材料生长、微纳电子器件加工制备、新原理器件制备与测试、电路设计与集成。博士期间发表 SCI 论文 10 余篇。2019 年在国际微电子器件大会作口头报告，引发台积电关注。

质疑的声音，集中在这几个词上。26 岁，没有海外经历，刚毕业，副教授。

换个角度看这几个词。华中科技大学光学与电子信息学院，依托武汉国家光电研究中心，是科技部批准筹建的首批五个国家实验室之一。

华为 “天才少年” 项目从华中科技大学招揽的数名毕业生，就出自这个研究中心。她是这个体系里跑出来的博士，手里握着硬邦邦的顶刊论文和顶级会议报告。

质疑她的人，质疑的其实是 “资历” 这两个字。

国内部分研究型高校调研显示，讲师晋升副教授的平均年龄是 34.2 岁（样本为华东地区四所研究型高校，并非全国统一数据）。她比这个平均数早了八年。八年，在大多数人还在熬资历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终点线上。这个落差刺痛了很多人。

可工科的评价体系，从来不只看年龄和资历，综合评审中，论文质量、成果落地和科研价值占很重分量。

科研成果足够硬核，年轻学者有机会破格聘任；如果产出达不到岗位要求，即便年长也难以获评副教授。实验数据不会因为你年纪大就对你客气，顶刊论文也不会因为你年纪小就拒绝你。

湖南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 2020 年教师招聘公告写明，学院计划未来三年引进 50 名海内外优秀青年教师，要求 “具有较大学术发展潜力以及较强创新能力”，“具有 3 年以上海外科研工作经历者优先，而非必须”。

优先不是必须，标准写得明明白白。她走的是正常程序，每一项材料都挂在公示栏里，每一项成果都有据可查。

真正让这件事变成公共话题的，是时间节点。2020 年 7 月，人社部和教育部起草的《关于深化高等学校教师职称制度改革的指导意见》正在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明确提出 “克服唯学历、唯资历、唯‘帽子’、唯论文、唯项目等倾向”“不简单把论文、专利、出国（境）学习经历等作为限制性条件”。

同年 10 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总体方案》，明确 “不得将国（境）外学习经历作为限制性条件”。

制度在往前走，舆论还停在原地。李晟曼恰好卡在了这两者之间的裂缝里。她的出现，把 “土博到底行不行” 这个问号，用一种最极端的方式抛到了公众面前。

她没有出来说话，没有接受长篇采访，也没有发长文回应。实验室门一关，外面的喧嚣跟她无关。

2024 年，她以通讯作者身份在 Frontiers of Optoelectronics 期刊发表了 V 掺杂 MoS₂气相合成的研究成果。从当年被质疑 “太年轻” 的新人，到能够独立带团队产出高水平论文的科研骨干，中间隔了四年。四年里她没有争辩过一句，只用产出说话。

“不拘一格降人才” 不是一句口号。一个手握顶刊论文、研究方向精准卡在微纳电子器件前沿的年轻人，任何一所双一流高校都会抢。湖南大学不是高看她一眼，是她本来就值得。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只是 “26 岁”“女性”“无海外经历” 三个标签叠在一起，让她成了被议论得最凶的那一个。

参考信息：易禹琳. (2020, 8 月 10 日). 26 岁女博士获聘湖南大学副教授。湖南省人民政府门户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