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八路军在公路上伏击日军,排长见日军人数太多,就下令撤退,赵友金没有听到,眼瞅日军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小战士低声问道:“排长,鬼子来了,还打不打呀?”
赵友金其实不是排长。他是三连二班的老兵,二十出头,脸黑,耳朵让掷弹筒震得半聋。排长打手势往沟里撤,他趴在一丛荆条后头,光盯着公路,没瞅见。身边的小战士二柱子刚入伍,嘴唇发白,扯他袖子,错把他叫成了排长。赵友金回头一看,身后空荡荡,战友早顺着干沟走了。公路上黄尘滚滚,鬼子队伍拉得老长,前头汽车,后头驮马,机枪扛在肩上,刺刀一闪一闪。赵友金心里骂娘:打?三发子弹,两颗手榴弹,拿啥打?不打?两人一跑,鬼子顺路就撵上,后头伤员和乡亲还没走远。
他压低嗓子:“打,打一下就走。”二柱子愣了:“排长让撤哩。”赵友金说:“就是撤,也得让鬼子趴下再撤。”他瞄头车轮胎,枪托抵肩,屏住气。枪响,头车歪进路边沟,鬼子哗啦卧倒,机枪朝两边乱扫。赵友金甩出手榴弹,趁着烟土,拽起二柱子滚下土坎,钻进高粱地。子弹追着叶子嗖嗖响,二柱子跑丢一只鞋,赵友金没回头。两人绕了半里地,才追上排长。
排长脸黑得像锅底,问:“命令没听见?”赵友金喘着说:“耳朵嗡,没瞅见手势。”排长没再骂,把水壶塞给他。后来开班会,排长说,鬼子人多,硬顶是赔本。咱们是游击队,不是戏台上的猛张飞。拖他一下,掩护转移,够本了。赵友金嘴上服,心里也服。他明白,排长撤退不是怕,是算清了账。
这些年讲抗战,有人爱把牺牲说成唯一勇敢,把撤退当成丢人。这种说法听着提气,细想害人。战场上命令传不到,枪一响各打各的,那叫乱;明知打不赢还硬拼,那叫送。1945年鬼子是秋后蚂蚱,可越到末路越疯,机枪迫击炮都有,八路军一个排拿什么包圆?赵友金没听到撤退,差点把两个人都撂在公路上。小战士那句“还打不打”,不是热血,是慌。赵友金答“打一下就走”,也不是豪言,是活路。我们该记住的,不只是扣扳机的人,还有把队伍从死地里带回来的人。指挥、纪律、信息,哪一样都比蛮劲金贵。
我小时候听村里老民兵讲过类似事。他说伏击最怕敌人多,多到超过预算,排长就得咬牙撤。撤得快,不是孬,是给下一次伏击留种子。赵友金后来学了文化,头一件事学看手势、听哨音。他说,战场上耳朵和脑子都是武器。那回他要是逞能,二柱子可能连名字都留不下。可话说回来,真到那个份上,谁不血往上涌?小战士问“还打不打”,问的也是我们:面对强敌,是图一时痛快,还是为长远胜利忍住那口气?我偏向后者。勇敢不是不怕死,是知道为啥活、为啥打、啥时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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