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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8年,大清总督叶名琛被英军俘虏,送到印度,关进玻璃房,围观的人笑他像只猴,

1858年,大清总督叶名琛被英军俘虏,送到印度,关进玻璃房,围观的人笑他像只猴,“可就是这个被嘲讽为“六不总督”的老人,在玻璃房里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沉默的事。

这事儿得从头掰扯。叶名琛被押到加尔各答之后,压根儿就没有什么玻璃房。英国人自己留下的海军部档案和印度总督府关押记录写得明明白白,他被关的是威廉炮台里几间石头屋子,后来又挪到了托里贡一栋普通的两层小楼。所谓“玻璃房展览”“像猴子一样被人围观”,全是民间添油加醋编出来的段子。可为什么这种段子能传得满天飞?因为这故事太符合当时人们对叶名琛的想象了,一个被讥为“六不总督”的窝囊废,活该落得如此下场。

这就得说说“六不”这个标签有多离谱。不战、不和、不守、不死、不降、不走,念起来朗朗上口,像给他量身定做的一副枷锁。可你翻开史料看看,英军攻打广州之前,叶名琛干的是什么?他利用保甲系统抓汉奸,给广州市民发身份证,无证者连城门都进不去。他手里经营着一套谍报网,探子伪装成商人潜伏在香港,每五天传一次情报回来,英军的调动部署他门儿清。他还放出悬赏,斩一个英军脑袋赏银元三十,夜里派沙船满载炸药去撞英军驻地,放火筏烧英国军舰。这叫“不战”?

再说“不和”。亚罗号事件之后,英国人提条件,叶名琛一条条驳回去。马克思当年在《纽约每日论坛报》上写社论,说“在全部事件过程中,错误在英国人方面”,还夸叶名琛“有礼貌地、心平气和地答复了激动了的年轻英国领事的蛮横要求”。一个被马克思点名表扬的人,转头就被自己人扣上“不和不战”的帽子,这笔账到底该算在谁头上?

广州失守,根本原因不在叶名琛一个人身上。他的精锐部队全调去江浙打太平军了,广东的银子也耗得差不多了,手头无兵可派、无险可守、无钱可用。英法联军船坚炮利,他拿什么守?可即便这样,城破的时候他没有跑。巴夏礼带兵冲进巡抚衙门,看见叶名琛穿戴整整齐齐坐在堂上,面前摊着一卷没写完的公文,神色平静得让英国人都觉得意外。

真正让人沉默的事,发生在托里贡那栋小楼里。叶名琛从广州出发时带了一箱家乡食物:米糕、腊肉、腌菜,红漆木箱,跟着他漂洋过海到了印度。到了加尔各答,英国人送来的面包牛奶,他一口不动,每天只吃自己箱子里的东西。米糕一块块少下去,腊肉见了底。仆人劝他,翻译也劝他,说总督您这是何苦,身体要紧。他不说话,摆摆手让人出去。1859年初,箱子空了。从那天起,英国人送来的任何食物他全退回去,牛奶、面包、米饭,原封不动搁在门口。送饭的印度仆人后来跟英国军官说,这老人绝食的时候安安静静,不叫不闹,每天清早让人扶他坐到窗前,面朝东北方,一坐就是大半天。

东北方是中国的方向。他给自己取了个号,叫“海上苏武”。苏武牧羊北海十九年,好歹活着回去了。叶名琛没这个命。

他死在1859年4月9日。死因说不太清楚,当地医生也讲不出个所以然,但身边的仆人心里有数,从国内带来的食物吃完之后,他就再没吃过东西。英国人自己的史料里,对他最后那段日子留下的评价是四个字:“确有大丈夫气概”。

我琢磨这段历史的时候,总觉得最扎心的不是叶名琛绝食这件事本身。绝食殉节,搁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值得立传的气节。扎心的是他死之后的事。咸丰皇帝听到他的死讯,反应就两个字,“知道了”。遗体运回国内,家人草草埋葬,没有追赠,没有抚恤,连个像样的说法都没有。一个替大清守了半辈子南大门的封疆大吏,最后连一匹“节马”的名声都没捞着。

更讽刺的是,“六不”这个说法到底是谁造的?清政府需要一个替罪羊来背第二次鸦片战争爆发和广州失守的黑锅,英国人需要贬低一个让他们头疼多年的对手,两边一合谋,叶名琛就变成了那个又蠢又怂的笑话。民间跟着起哄,编出玻璃房展览的段子,把一个绝食殉国的老人塑造成了小丑。这套叙事运转了一百多年,到今天还有人拿“六不总督”当梗玩。

叶名琛这个人身上压着的东西太多了,一个旧时代官僚在西方炮舰面前的无力,一个忠臣被自己效忠的朝廷抛弃的寒心,一个历史人物被胜利者和失败者联手涂抹的面目全非。他在托里贡的小楼里写诗,写完揉成团,那些纸团里到底写了什么,没人知道。但我想,一个每天面朝东北方坐着的人,心里装的东西,恐怕比“六不”两个字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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