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000光年外的一团气体云里，韦布空间望远镜（JWST）找到了一批奇怪的天体。它们独自漂在太空中，没有围绕任何恒星，形成方式和恒星一模一样，质量却只有木星的两倍。

这个数字比理论允许的下限还要小。按照目前的恒星形成模型，气体云塌缩出来的东西不该这么轻。可它们就在那里，而且不止一个。

其中一个身上还带着一圈盘状物。天文学家熟悉这种盘，恒星周围的行星就是从这样的盘里长出来的。也就是说，一个本身只有行星质量的天体，周围可能正在孕育更小的行星。

这片区域叫IC 348，位于英仙座，离地球约1000光年，在天文尺度上算是近邻。它是一片正在造星的云，冰冷的氢分子在引力作用下往一起聚拢，压缩，升温，最后点亮。韦布空间望远镜这次拍下的画面，是它迄今发布过的最大幅图像之一，画面里满是被新生恒星照亮和雕刻过的气体尘埃。

造星这件事，产出的东西差别极大。质量大的恒星几百万年就烧完自己，以超新星爆发收场；质量小的恒星能活很久，占了银河系恒星的大多数。而在恒星的最底端，还有一个分界线。

这条线大约在太阳质量的8%。一团塌缩的气体如果超过这个质量，核心温度足以让氢聚变成氦，它就成了恒星，会自己发光发热几十亿年。低于这条线，核心永远达不到点燃氢的温度，这类天体被称为褐矮星。它们诞生的方式和恒星没有区别，只是先天不足，很多在年轻时短暂烧过一阵氘，也就是重氢，之后便慢慢冷却下去。

不过理论上，气体云越小，引力越弱，越难压紧自己，这条路应该有一个走不下去的门槛。

于是问题来了：气体云塌缩造出来的东西，最小能有多小？

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的凯文·卢曼（Kevin Luhman）带领的团队一直在追这个答案。2022年，他们第一次用韦布空间望远镜观测IC 348，找到了质量只有木星3到4倍的褐矮星。当时这已经刷新了纪录。

他们没有就此止步。2024年，团队用韦布的近红外相机（NIRCam）重新拍摄这片区域，捕捉年轻褐矮星和新生恒星发出的微弱红外辉光。根据颜色和亮度筛出一批候选目标之后，2025年又换上近红外光谱仪（NIRSpec），把每个目标的光拆开来分析，以此推算它们的质量。

结果发表在《天体物理学杂志通讯》（The Astrophysical Journal Letters）上：最轻的几个褐矮星，质量只有木星的两倍，相当于太阳的0.19%。这是目前已知最轻的褐矮星。

两倍木星质量远低于模型给出的下限，说明造星过程中有某个环节，我们还没弄明白。

意外不止这一个。前面提到的那圈盘，就出现在这批最轻的褐矮星之一周围。行星质量的天体带着一个可能造行星的盘，而这次发现的宿主天体质量比以往更轻。

光谱里还藏着另一条线索。团队在这些褐矮星的光谱中发现了一个特征，来自某种尚未确认的碳氢化合物。这个特征只在质量最低的褐矮星大气里出现过，再重一点的都没有。研究者据此推测，这些极端天体可能自成一类，和已知的褐矮星光谱类型都不一样。

除了褐矮星，这幅图像的右上角还挤着一群更热闹的家伙。那里有一批正在生长的原恒星，它们从周围的云里吸积物质，同时向两极喷出高速气流。气流撞上四周的气体尘埃，撞击处被激发得发亮，这种发光的痕迹叫赫比格-哈罗天体。

其中一道横躺着的细长结构编号HH 797，放大看会发现它其实是两颗原恒星，喷出的气流几乎平行。它右边还有一个螺旋桨形状的天体HH 211，同时带着细窄的喷流和更宽的外流。

这个观测项目还没结束。团队接下来想弄清两件事：不同恒星形成区里，这类行星质量天体的数量有没有差别；以及那种碳氢化合物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只在最轻的褐矮星身上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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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韦布空间望远镜拍摄的恒星形成区IC 348，距离地球约1000光年。画面中可以看到质量仅为木星两倍的微小褐矮星，以及年轻恒星喷出的高速气流撞击周围气体尘埃的场景，图源：NASA, ESA, CSA, Kevin Luhman (PSU), Catarina Alves de Oliveira (ESA), Mahdi Zamani (ESA/Webb)图二：韦布空间望远镜IC 348图像的局部放大拼图，包括嵌在云中的恒星、中央星团、微弱的外流、赫比格-哈罗天体、引力透镜效应以及背景旋涡星系，图源：NASA, ESA, CSA, Kevin Luhman (PSU), Catarina Alves de Oliveira (ESA), Mahdi Zamani (ESA/Webb)

信源：NASA. "Webb Reveals Dynamic Panorama of Star Formation, Including Smallest Known Brown Dwarfs." Phys.org, edited by Gaby Clark, 15 Sep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