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高官来华前,先下了份战书,要求中方“20天内必须整改”。欧盟贸易委员谢夫乔维奇曾放话:中国必须在10月初他访华前,就贸易逆差拿出“初步行动方案”。
欧洲现在最棘手的一组数字,其实不是中国对欧顺差。2026年第二季度,欧盟对外货物贸易重新出现218亿欧元逆差,这是2023年以来首次出现季度逆差。能源逆差一下扩大到1011亿欧元,机械和汽车的传统顺差也在缩水。把这张表摆出来,事情的性质就变了:欧洲正在遭遇一次更广泛的外部竞争压力,中国只是其中最显眼的一环。
更值得中国警惕的,是这种局面历史上出现过。2018年美国对进口钢铁加征“232关税”后,欧盟担心进不了美国的钢材大量转向欧洲,于当年7月实施钢铁保障措施。那一次与今天高度相似,都是美国先筑墙,欧洲随后担心贸易转移;区别在于,当年主要集中在钢铁,现在压力已经向化工、塑料、汽车和更多制造品扩散,这意味着欧盟的防守范围正在变宽。
这段历史的后半程尤其重要。欧盟当年的钢铁措施没有很快退出,后来一再延长,直到2026年仍在处理相关制度安排。一个原本为了应对美国关税冲击的“临时防线”,最后变成长达数年的市场保护工具。对中国来说,这比某位欧盟官员说了什么强硬话更重要,因为真正影响企业的是制度,而不是记者会上的语气。
现在类似的链条正在重新形成。今年第一季度,欧盟对美国出口同比下降30.4%,远高于同期对华出口7.9%的降幅。与此同时,美国市场壁垒又在改变全球商品流向,欧洲产业界担心原本卖向美国的亚洲产品进一步转进欧洲。中欧贸易摩擦由此出现了一个过去经常被忽略的变量:华盛顿虽然不坐在中欧谈判桌边,却正在改变桌上的筹码。
9月10日出现的消息因此很有分量。法国、意大利以及可能加入的德国正准备推动欧盟针对化工和塑料进口采取保障措施,范围包括PET、环氧树脂、玻璃纤维等产品。注意,这类措施并不需要先证明某个国家存在倾销,它针对的是进口激增本身。欧洲政策思路已经开始从“调查中国有没有不公平”转向“进口太多就先设一道闸”。
可欧洲把所有压力集中到中国身上,也解释不了另一组数字。今年第二季度,中国占欧盟外部进口21.9%,确实高居第一,但欧盟重新出现贸易逆差,很大部分来自能源缺口扩大以及自身优势制造业顺差收窄。欧洲化工企业今天困难,也与能源价格高、需求不足和美国贸易政策改变流向有关。把这些问题全部压缩成“中国出口太多”,最多只能处理表面压力。
欧洲企业在中国的调查同样没有提供一个简单答案。2026年中国欧盟商会调查中,认为经营环境比上一年困难的企业仍有68%,但这一比例反而下降了5个百分点;因监管和市场准入问题错失机会的比例也下降9个百分点。这说明中欧之间确有市场准入矛盾,却不能据此得出中国市场正在全面关闭的结论,政策讨论仍然应该建立在具体行业问题上。
关键矿产更能暴露欧洲的两难。一边要求中国提高稀土等产品供应的稳定性,一边又希望迅速降低对中国依赖,可欧盟自己的60个战略矿产项目里,今年8月已有23个项目联合催促资金落地。一个替代体系如果连融资都没有完全跑顺,就很难在短期内把中国供应链从欧洲工业体系中拿掉。
9月13日围绕钇供应的最新讨论又给这层矛盾加了一笔。这类关键材料广泛用于半导体、能源和航空产业,欧美日都在担心供应稳定。对欧洲而言,中国既是它试图降低依赖的对象,又是眼下许多工业链不能迅速失去的供应方。这种关系决定了欧盟可以提高谈判声量,却很难毫无成本地把经贸关系推向全面限制。
从2026年9月15日来看,中国在这种局面下最不应该做的,就是跟着欧方设定的倒计时去解释一个总量逆差。贸易平衡、欧洲商品在华准入、关键矿产出口管理,本来就是三个性质不同的问题,应当分开谈。欧方要增加市场机会,可以提出具体行业诉求;要讨论关键材料,可以建立稳定沟通机制;但不能把自身能源和工业竞争力问题一起打包成中国必须限期解决的责任。
更需要提前准备的,是欧盟贸易工具发生变化。反倾销需要证明不公平定价,反补贴需要调查补贴行为,而保障措施关注的是进口数量以及本国产业是否受到严重损害。后一种工具一旦被更多成员国接受,中国企业面对的就不再只是电动车等少数案件,而可能是一个行业接着一个行业被纳入“进口激增”的审查框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