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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的重庆,日机轰炸刚过,蒋介石生了疖疮。二十七岁的外科助教熊丸被侍从室吴

1943年的重庆,日机轰炸刚过,蒋介石生了疖疮。二十七岁的外科助教熊丸被侍从室吴大夫领进去,一看患处已经化脓,擦药无用,于是大胆进言:"报告委员长,这可能要开刀喔。"蒋问怎么开,他答:"很简单,我拿个小刀就可以开了。"
按规矩,这种病该请委员长上医院、请资历最深的老大夫动手;熊丸年轻,不晓得事情轻重,当场就割开放脓。这一刀,把他本想当教授的前程割断了——从这一年起直到1975年,他做了三十二年蒋介石官邸医官。
熊丸是四川石砫人,1916年生,1943年以第一名毕业于同济大学医学院,本在叙府母校做外科助教,正要越级升讲师;因举家避轰炸搬到南岸汪山,与黄山官邸只隔一条山壑,被官邸派人查了户口,晓得了他是医师,又通过他父亲去信催促,便这样进了侍从室。
侍从室没有星期天,全天候待命,他起初很不喜欢这个位置;但后来,他感到了这个位置的分量,并且通过这个位置,近距离地观察了很多传说中的人物,比如军统的戴笠和毛人凤等等。

在熊丸眼里,戴笠首先不是传说中神出鬼没的"特工王",而是一个把耳朵贴在领袖门缝上的人。熊丸回忆官邸生态时谈到,戴笠最怕曲解"领袖意图",平日便收买蒋介石左右的随侍人员,把委员长的一举一动随时报告给他;官邸医官,正是被围着打听的人。
西安事变后,张学良随蒋飞南京,从此长年被软禁。据熊丸转述官邸中流传的说法:一日蒋介石腰伤旧处疼痛难忍,捶着腰骂"张学良这小子害得我好苦",戴笠闻知,认为是献殷勤的机会,即刻上签呈,请以"以下犯上、在押无悔改表现"处决张学良;蒋介石批了个"阅"字,作罢。后来戴笠又用军统局正式公文再呈一次,蒋再批一个"阅"。侍从室二组两次通知:"签呈奉批,存档。"两个"阅"字,是熊丸在官邸看到的蒋介石对戴笠最真实的态度:功劳照单全收,主意照单驳回。戴笠能为蒋杀人,却不能替蒋做主;蒋需要这把刀,也防着这把刀有自己的刀法。
1946年3月戴笠坠机身亡,随后军统便缩编为国防部保密局——倚重与削权,是同时落在这位特工王身后的两样东西。

戴笠身后的毛人凤,熊丸在重庆时早有印象。军统旧人的回忆里,毛人凤是罗家湾本部一个通宵不灭灯的人:公文彻夜批阅,蒋介石问到军统任何事务,他对答如流,印象极好;戴笠骂人打人时他总把错揽到自己身上,戴笠常斥他是"菩萨心肠",不是大丈夫。
1949年的溪口,熊丸亲眼见过这个"菩萨心肠"怎样把忠心兑成现银。那时蒋介石第三次下野,随从人员不发薪,全办公室不到一百人,三餐只有酸菜、毛豆下饭,偶尔吃点荤,就要挨总裁骂。就在离开溪口转往马公、上海前后,毛人凤"赒济"银圆四万块。
这四万块,买的是官邸上下对"毛先生"的好感,也是向败退中的蒋介石再押一次注。

熊丸晚年真正想揭示的,不是某一个人多会做人,而是整套以戴笠、毛人凤为顶点的情报机器最后为什么会输掉。
他在口述历史里说得极具体:徐蚌会战爆发时,蒋介石在南京黄浦路官邸设地图室,室中三巨头,一是蒋本人,一是周菊村,一是国防部参谋次长刘斐。
熊丸的判断是:刘斐"本身是个大间谍",以致南京的作战命令共方完全知晓,自然每战必败;徐州几个重要指挥官觉得蹊跷,只好稍加变通,提早进攻时间,仗才算打得顺。后来大家都认为刘斐十分可疑,"蒋先生却都听不进去,也没人敢直接告诉蒋先生,故直到最后证实这点时,蒋先生连想都没想到"。
熊丸说,军统对外号称无孔不入,对"老蒋身边"这最后一道墙,既不敢查,也查不动。戴笠在时用随侍当耳目,毛人凤接棒用钱用勤恳固宠,而老蒋对这套系统的真实态度,是离不开,又始终信不实。
到台湾以后,蒋介石把情治大权交给儿子蒋经国经营,总政治部主任与"总统府机要室资料组"两头并进,各特务机关渐次归拢;毛人凤与"太子"明争暗斗,终至众叛亲离。
1955年保密局改组为"国防部情报局",毛人凤名义上将星、实则无权,次年10月14日病逝台北,终年59岁。
熊丸仍在官邸,直到1975年清明节深夜送蒋最后一程。
他晚年对人说过一句重要的话:跟了蒋介石几十年,唯一一次见其流泪,是1971年听到林(彪)死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