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一男孩意外身亡,母亲把他生前用的手机放进了棺材,一起埋了。后来她实在太想孩子,忍不住拨了那个号码,本以为早就是空号,没想到电话竟然通了,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孩声音,轻轻叫了声:“妈”。
这天夜里十二点多,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又摸出了手机。她没多想,熟门熟路地点开通讯录,指尖顿了半秒,还是按了下去。
嘟嘟——嘟嘟——
不是熟悉的关机提示音。
郑丽霞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后背贴着冰凉的墙面,心跳得快蹦出来。她攥着手机紧紧贴在耳朵上,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那嘟嘟声突然断掉,变成她听了几百遍的那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第三声嘟响刚落,电话那头咔嚓一声轻响,通了。
“喂?”
是个年轻男孩的声音,清清爽爽的,带着点刚被吵醒的沙哑。郑丽霞的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到被子上。她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眼泪先砸在了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喂?听得见吗?信号不好?”那头又问了一句,声音稍微大了点。
“震震……是你吗震震?”郑丽霞的声音发颤,话一出口就碎在了哭腔里,“妈想你想得好苦啊……”
她不管不顾地说起来,说家里的橘猫又长胖了,总趴在儿子房间的窗台上晒太阳;说楼下的桂花树今年开得晚,这两天才满院飘香;说他爸昨天收拾他房间,还把他那双旧球鞋擦得干干净净,摆回了鞋架最上层。
她说了快十分钟,那头安安静静的,只有一点轻微的呼吸声,她就当儿子在那边静静听着,越说越委屈,眼泪把枕头打湿了一大片。
等她说得差不多了,情绪稍稍平复了一点,那头才轻轻叹了口气。
“阿姨,对不起。”男孩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知所措的温柔,“我不是您儿子。这个手机号,我上个月刚在学校附近的营业厅办的。”
郑丽霞愣在了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她之前满脑子都是儿子走了、手机陪着儿子埋在地下的事,从来没想过号码还能被别人拿去用。下葬那天她亲手把手机塞进儿子的上衣内侧口袋,按了关机键,还特意确认了屏幕黑下去,怎么会有人接?
男孩慢慢跟她解释,他是外地来武汉读大学的,今年刚上大三,开学前去营业厅办新手机号,看着这个号顺眼就挑了,用了快一个月,平时除了同学和家人也没什么人打。
今天半夜手机突然响,他迷迷糊糊摸过来就接了,听见她哭着喊儿子,一时没敢打断。郑丽霞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运营商是会回收长期不用的号码的。
儿子走了之后,没人给这个号交话费,早就停机了,时间一长,号码就被系统收回去,经过一段冷冻期之后,又重新投放到市场上卖给了新用户。
她之前天天对着关机提示掉眼泪,早把这茬忘得一干二净。
“对不起啊孩子,阿姨糊涂,大半夜的打扰你睡觉了。”郑丽霞赶紧擦干净脸上的泪,一个劲地道歉,“我就是太想我儿子了,没忍住……”
“没事的阿姨。”男孩的声音软乎乎的,“您要是难受,就跟我说说话也行,我反正也醒了,不困。”
那天夜里他们又聊了半个多小时。郑丽霞跟他说儿子叫黄震,比他大两岁,当年也是在武汉读的大学,学的临床医学,性格偏内向,但是特别孝顺,不管多忙每周都往家里打个电话。
男孩说他叫林浩,老家在周边县城的农村,考来武汉读生物专业,平时除了上课就是泡图书馆,放假也很少回家。
挂电话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郑丽霞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好像空了半年的那块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填了一点进来,不胀,但是暖。
从那之后,郑丽霞还是会偶尔拨那个号码。林浩从来不会直接挂掉,有时候在上课,就按掉之后很快回条短信,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
有时候在宿舍闲着,就接起来听她说几句家常。他知道老人家就是想找个念想,也愿意多陪她说两句话。
放寒假之前,林浩特意从老家带了点晒干的山货,按着郑丽霞之前随口说的小区地址找了过去。开门看见男孩站在门口,高高瘦瘦的,戴着黑框眼镜,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郑丽霞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那天黄震的爸爸也在家,三个大人一个孩子围着餐桌吃了顿饭。饭桌上林浩话不多,但是会主动给两位老人夹菜,说起学校里的实验和实习,眼睛亮闪闪的,和当年的黄震一模一样。
后来林浩就常来家里走动,周末没课了就过来帮忙干点家务,陪叔叔阿姨散散步、说说话。周围邻居都知道郑家认了个懂事的干儿子,是个上进的大学生。没人特意提那通深夜的电话,大家都心照不宣,只当是老天爷可怜这对失独的老夫妻,绕了个弯,又送了个孩子过来陪他们。
又一个周末,郑丽霞在厨房炖儿子生前最爱吃的玉米排骨,听见客厅里林浩跟丈夫讨论找实习的事,声音朗朗的,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她掀开锅盖,热气一下子扑在脸上,暖乎乎的。她拿起抹布擦了擦手,端起炖好的排骨往客厅走,嘴角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软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