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人世间（四）我的内疚和大意。

老公的手术安排在周四。

老公周三晚上就开始禁水禁食，为手术做准备了。

所以，周四一早，六点我就独自下楼吃早餐，然后回了病房里等待着。

上午医生查房时，我问手术排在第几台？大概什么时间做？

医生告诉我：今天要做很多手术，所以不能确定。

医生走后没多久，就有护士来给我老公打营养液，目的是防止长时间禁食了生低血糖。

上午十点多，我又去医生办公室问了一次：现在知道我老公大概的手术时间了吗？

医生回答：要到中午或下午。

回病房后，我对老公说了大概的手术时间。

老公说：“那你早一点下楼吃午饭吧。”

十点半，女儿打电话说已经快到医院了，忘了是病房在几楼了？

我说：“你在楼下食堂门口等我，我现在下去，吃完午饭后和你一起上来。你爸的手术要到中午或下午呢。”

打完电话后，我对老公：“我现在下楼吃午饭，顺便接女儿一起上楼。大概十一点左右回来。有事你给我打电话。”

结果，事情就有这么巧，我和女儿正在食堂里打菜的时候，接到老公的电话，说有护工通知他马上要去手术了。

我把菜交给女儿，让她去缴费后打包带上楼，我先回病房了。

等我赶回病房时，老公已经不在病房里了。

隔壁病床的龚大爷说：“你老公做手术去啦！你刚下楼就来人把他带走了。”

我心里顿时空落落的，居然错过了这么关键的时刻？

又心急，又内疚。责怪自己没有安排好时间。

我急忙打开柜子，看他有没有忘记带那些检查的片子。

我记得医生说过进手术室要带那些检查去的。

装胶片的那只大袋子不见了。是我老公拿进去了。

协和骨科医院的手术室，位于住院楼的第三楼和四楼。

我急忙奔到护士站问值班护士：62床的病人在几楼手术？

护士回答：不是三楼，就是四楼，你下去看看。

我问：具体几楼？

护士反问：你刚才没有跟着一起去吗？

我回答：刚才我下楼了，回来我老公已经被接走了。

护士说：这个我们真不知道。反正不三楼就是四楼。

这两层楼是专供手术的，而且有专用的直达电梯。

我错过了和病人一起去手术室的机会，只能自己坐客梯下去。

也就是我们平时上下楼用的这两部电梯。

这两部电梯经常满员或超员，而且在三楼和四楼停留的少。

我费了一番功夫，才到了四楼。

四楼的电梯间里，密不透风的站满了人，都是等候病人的家属。

一块大大的电子显示屏上面，显示着病人的床号、病人的姓名、手术的主刀医生、手术状态等信息。

（手术状态又分为：准备手术、手术中、苏醒中、出手术室四个不同阶段。）

显示屏滚动了几次，我也没有找到老公的名字。

于是，我打电话给女儿，问她打包完饭菜没有？

女儿回答已经打包完了，刚到住院部一楼，正准备上楼呢。

我说：“你不用去病房了，你爸已经被推去手术室了，但是我不确定他在三楼还是四楼，我在四楼守着，你现在去三楼找找。”

一会儿，女儿发来的三楼电子显示屏上的病人信息，并说：没有找到我爸的名字。

我心里真是有点慌。

不知道我老公进手术室没有？是不是错过了家属签字？

找不到家属签字的时候，我老公会是怎样的心情？

全麻的时候，没有家属等候在外面，他的会不会感觉孤独和害怕？

手术中会不会有意外？

我当时为什么要下楼去吃饭？为什么不等他做完手术再去吃？就算饿一天也不会怎么样。

我很懊恼。

看到有穿着蓝色防护服的护工从里面出来，我上前问：“麻烦您帮忙看看XXX在不在里面？”

护工回答：“里面很人多，都是等候手术的人。我问哪一个呀？”

说完，又匆匆进了里面，门关上了。

我老公的病房在七楼，我只得又回了七楼。

这一次，我不问护士了，去了医生办公室里。

可是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我想起来之前好像留过一个收治医生的电话号码。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医生。

忙找出来，拨了过去。

很快，女医生就接了电话。

我把自己现在的困境简单的对她说了。

女医生听完后说：“别着急，我帮你看一下。”

很快，她就说：“在三楼手术室。”

我说：“可是显示屏上没有他的名字啊！”

女医生说：“只有上了手术台以后才会显示出名字来，待候区是不显示名字的。”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正值午餐时间，电梯很忙，好几趟都显示满员，没停。

我心焦啊。

好不容易才下到三楼，见女儿提着饭盒站在等候的家属中。

见我上前，女儿眼睛仍盯着显示屏，说：“还没看到我爸的名字。”

我说：“还在等候，要上了手术台才显示。”

中午快十二点时，有护工出来叫我老公的名字，问谁是家属。

我上前，签完手术同意书后，护工又进去了。

几分钟后，显示屏上才出现了我老公的名字。

我的心才算是定了下来。

女儿说：“手术可能要一个多小时，你先吃饭吧。”

在那个人满为患的电梯等候区里，女儿帮我拿着装菜的饭盒，我自己捧着装米饭的饭盒，吃了一顿特殊的午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