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利智在拍摄时,被周润发一脚踹进玻璃渣里,后来在杀青宴上,周润发又悄悄拿着吃剩的蛋糕,直接拍在她脸上,现场的人都在笑,只有张国荣安慰了她两句。
利智没说话,低头用纸巾慢慢擦脸。奶油黏住睫毛,她擦得很用力,眼角有点红。
张国荣递来一杯清水。“回去用温水洗。”
“谢谢。”她声音很平。
周围的笑声还没停。周润发正和人碰杯,侧脸笑得开怀。利智把纸巾团成紧紧的一小团,起身往洗手间走。镜子里的脸糊着白色奶油,像一张融化的面具。她开水龙头,水很凉。
后面有人进来补妆,瞥她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利智洗了三遍脸,皮肤搓得发红。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湿漉漉的自己,忽然想起昨天片场玻璃渣扎进小腿的刺痛。当时没人喊停,导演说那条过了。
回到宴席时,蛋糕残渍已被收拾干净。有人喝高了,搂着周润发肩膀说发哥玩得真开。利智安静地坐回角落位置,夹了一筷子凉菜,嚼得很慢。
张国荣走过来,拉开旁边的椅子。“下周有部新戏选角,民国题材。我觉得有个角色适合你。”
利智放下筷子。“我广东话还是不标准。”
“那个角色正好需要上海背景。”他顿了顿,“导演是我朋友。”
利智看向他。张国荣没笑,眼神很认真。她捏着酒杯转了半圈。“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看镜头的眼神和我刚出道时很像。”他端起自己那杯茶,“不甘心。”
宴会散场时已经凌晨。利智站在酒店门口等车,周润发被一群人簇拥着走出来。经过她身边时,他脚步停了停。“今天玩得开心点嘛。”他拍了拍她的肩,手心有点重。
利智身体僵了一下,没回头。“谢谢发哥。”
车来了。她坐进后座,摇下车窗。夜风灌进来,吹得头发乱飞。司机问去哪儿,她报了租住的公寓地址。
路上经过维多利亚港,霓虹灯映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利智靠着车窗,想起奶奶从前总说,人生就像走夜路,黑是黑了点,但走久了总能见到光。可奶奶没说过,要是那光晃得人眼睛疼,该怎么办。
到家时腿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纱布黏在皮肉上,她咬着牙撕开,酒精棉球擦过去时倒吸了口气。茶几上摊着几份剧本,都是些镶边角色。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自己的名字印在演员表末尾,油墨浅浅的。
电话突然响了。是父亲从上海打来的,问最近怎么样。利智说挺好的,刚拍完戏。父亲说那就好,注意身体,钱不够要说。通话不到三分钟。
挂断后她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月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细长的亮条。她起身把张国荣说的那部戏的联络方式抄在台历上,笔迹很用力,纸背都透了。
第二天她去见了导演。导演听她念完台词,推了推眼镜。“国语再说一遍。”
利智换了普通话。导演点头,“下周一试妆。”
走出大楼时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看见街对面广告牌上挂着周润发的新片海报。海报上的男人笑得意气风发,和昨晚拍她肩膀时一模一样。
利智拉了拉外套衣领,转身走进地铁站。列车进站的风扬起她裙摆,她没去压,只是握紧了包里的剧本。纸张边缘有点毛了,蹭着指尖,粗糙的,真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