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针见血！研究了一辈子古文字的学者黄德宽，早在 2013 年就把公共外语教育的痛点说得明明白白。作为中国文字学会会长、原安徽大学校长，当年他提交第 1182 号提案直言：放眼全球，很难找到第二个主权国家，会把一门外语抬到接近甚至高于母语的位置。

这话搁在 2013 年，很多人听着刺耳。十几年过去再回看，争议犹在，但提出的问题值得深思。

先说黄德宽这份第 1182 号提案，案由是《关于纠正我国公共外语教育单一化倾向的提案》。核心诉求两条：一是国家明确划定可作为公共外语的语种，供学生自主选择，不能只用英语替代全部外语；二是划定外语在升学考试中的合理分值，不应和母语同等权重。

他看到的现实：公共外语教育名义上是多语种外语，实际长期以英语为主。绝大多数高校公共外语教学，本质就是英语教学。英语学习的压力，从幼儿园一路传导到考研，四六级、英语证书一度成为升学求职的通用门槛。

黄德宽在提案里写道：英语文化和价值观对我国青少年乃至社会各方面的影响已经从潜在的变成显性的。

这位深耕甲骨文的学者，担心的不是学生英语考不好，而是母语根基被弱化。

看一组数据。义务教育阶段，语文课时占总课时 20% 到 22%，外语课时占 6% 到 8%。单看课表，语文课时量是外语三倍以上。

账面语文占优，落到现实却不一样。有调研测算，学生从小学三年级读到高三，在英语学习上累计投入至少 5292 个小时（含校内课堂、作业、课外补习），按每日 8 小时学习时长折算，相当于将近两年的学习时间投入在英语上。

不少中学生日均学英语超两小时，毕业班甚至能达到四小时。校内课时有限，课外英语补习却热度不减，家长的投入最能反映现实。

反观母语。早年《中国青年报》调查显示，80.8% 受访者认为存在汉语应用能力危机，83% 承认自己提笔写字困难。零点指标在十二个城市开展的调查显示，94.1% 的人有提笔忘字的情况，26.8% 经常出现。浙江一所高校对十六所高校两千名大一新生开展测试，书面表达平均分仅 58.3 分，80 分以上仅占 4.4%。

有的学生可以熟练背诵英语单词，却写不出流畅通顺的中文作文，这样的现象引人反思。

2013 年 10 月，北京公布中高考改革征求意见稿：高考英语由 150 分降至 100 分，语文由 150 分上调至 180 分；英语听力占 50 分，实行社会化考试，一年两考，成绩三年有效。该方案后续落地实施。

当时某门户网站调查显示，70.4% 网友支持下调英语分值，在高考改革讨论里，这样的支持率并不多见。

2014 年两会，黄德宽补充提出：很多场景里外语变成硬性门槛，用同一外语标准衡量所有人，会带来教育不公平。

农村地区优质英语师资相对匮乏，城市孩子从小有机会接触外教，同一张试卷，家庭条件带来的学习起跑线本就有差距。英语从交流工具，异化为教育分层的筛选标尺。

黄德宽反对的从来不是学习英语。搞芯片科研的要研读外文文献，做外贸的需要熟练掌握商务英语，这类人群的外语能力，理应扎实过硬。但一个未来从事护理、汽修、农业种植的孩子，日常工作几乎用不到英语，却要为英语考题耗费大量精力，这样的安排值得探讨。

十几年过去，变化已经出现。多地调整高考外语分值权重，多数行业取消职称英语考试，四六级也不再和毕业证强制绑定。

但 “英语优先” 的惯性依旧存在。2026 年多数省份实行 “3+1+2” 模式，语文、数学、外语各 150 分，外语和语数在高考总分里权重持平。

不少擅长数理的理科生，仅仅外语低十分，就要靠数理化的优势弥补总分缺口。物理难题可以逐层拆解，化学规律了然于心，却卡在英语完形的介词搭配上，模考总分被拉低。大量晚自习时间，消耗在背单词上。

问题不是英语拖了理化后腿，而是单一的外语筛选机制，逼着不同特长的学生，按照同一套标准去竞争。

不少国家都重视保护本国母语，法语国家重视法语传承，日本基础教育优先夯实国语再开展英语教学，美国在国民读写能力下滑时，也会强化母语阅读写作教育。各国都会平衡母语与外语教育的定位，不会把外语考试权重和母语简单对等。

黄德宽这份提案，时隔多年依旧被大家翻出来讨论，恰恰说明外语教育的平衡问题，一直广受关注。

外语是桥梁，不是壁垒。桥梁留给有跨语言需求的人，不必让所有人耗费大量精力去练习渡河，忽略了本该深耕的主业。

你觉得，外语学习该回归工具属性，还是继续作为高考核心必考科目？

参考信息：全国政协. (2013, 3 8). 全国政协十二届一次会议提案第 1182 号：关于纠正我国公共外语教育单一化倾向的提案。中国政协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