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显微镜视频拿下了国际大赛的冠军,画面里却有一团生物学里不存在的东西。
这段视频记录的是一名儿童的肺部组织。孩子患有原发性纤毛运动障碍。纤毛是气道表面的细小毛发状结构,像扫帚一样不停摆动,把黏液和灰尘往外扫。这个孩子的纤毛天生摆不利索。
视频里,纤毛在细胞表面来回摆动。但在纤毛下方,却挤满了极其诡异的彩色颗粒。
美国佛罗里达大学的生物工程研究者爱德华·菲尔普斯(Edward Phelps)在领英上逐一指出了其中的破绽。
有些紫色结构看起来像线粒体,个头却和细胞核一样大,还成片地长在细胞外面。线粒体是细胞里负责供能的小零件,本该待在细胞内部,个头也比细胞核小得多。
蓝色的团块看似细胞核,表现却不像细胞核。至于那些红色斑块,他完全看不出是什么。
紧接着,更直接的破绽被同行翻了出来:这段显微视频里,赫然带着一段隐形水印。
美国德克萨斯大学西南医学中心的博士生伊恩·多诺万(Ian Donovan)发现,视频中嵌有SynthID水印。这项水印技术最初由谷歌旗下的DeepMind实验室开发,如今已被多家科技机构采用,专门用来识别人工智能生成的图像与视频。
这场比赛名叫尼康微观世界动态摄影大赛(Small World in Motion),今年已经办到第16届,向来是为了展示光学显微镜下真实的微观世界。大赛规则写得明明白白:参赛作品必须在显微镜下拍摄,严禁用生成式人工智能无中生有。
面对科学界的广泛质疑,日本光学公司尼康宣布对这件作品重新审查。尼康还在获奖作品介绍里补充说明:后期处理中用了一种无监督神经网络方法,用来区分灰度数据里的特征并上色。
视频作者是新加坡国立大学光学工程师徐宁(Ning Xu,音译)。他已配合提交详细的技术文档,说明了所用的显微设备、成像方法和处理流程。
徐宁解释,纤毛运动的原始记录完全真实,AI只用来区分结构相近的区域并给它们上色。团队从未宣称那些被算法渲染出来的色块代表真实的解剖学结构。
也就是说,那些红蓝紫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作者自己也没打算说它们是什么。
但这番解释并没有让质疑平息。
在微观摄影领域,给样本染色或为黑白显微照片上色并不罕见。早在2010年,学界就有了一套规范,只要公开并如实说明处理步骤就行。但这些规范制定的年代,生成式人工智能还没学会凭空捏造像素。
澳大利亚昆士兰大学的发育生物学家梅拉妮·怀特(Melanie White)指出,科学图像本身就是实验数据。科学家必须能够确信,眼前看到的每一个细节都来自仪器的真实测量。
一旦人工智能为了好看,开始在显微镜画面里自行脑补细节,科学记录就彻底变了味。曾经担任过该赛事评委的安德鲁·摩尔(Andrew Moore)打了个比方,这就像拿AI去修复老照片,画面看起来清晰又鲜艳,“但如果它把你奶奶的脸给换了,就会让人心里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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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新加坡国立大学光学工程师徐宁(Ning Xu,音译)经人工智能增强的作品截图,该作品获2026年尼康微观世界动态摄影大赛冠军,图源:CNN转引尼康(Gizmodo截图)
信源:McKay, Tom. "Contest-Winning Microscope Video Is Full of AI Confabulations, Scientists Say." Gizmodo, 2 Oct. 20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