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八年，被软禁了三十三年之久的孙立人终于重获自由——自一九五五年兵变案蒙冤，他足足与世隔绝三十三载。就在这一年，家人为他风风光光办了一场九十大寿。一张定格于此时的全家福里，这位从缅甸战场走出的东方隆美尔端坐正中，两位相伴半生的妻子张晶英与张美英一左一右立于身侧，儿孙环绕，满堂平和。
外人多记得孙立人远征缅甸、仁安羌解救英军的赫赫战功，却少有人知他私下的婚姻何其特别。张晶英是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十七岁嫁给孙立人，因身体缘故不能生育，竟主动做主，将身边的家庭护士张美英纳给丈夫。一桩在旧时代看来荒唐的安排，却成就了三段彼此成全的情分。张晶英后来潜心礼佛，将夫妻名分看淡，却始终把孙家的事放在心上。
软禁台中老宅的漫长岁月里，失去俸禄的将军握起锄头开荒，张美英操持家务、养鸡种菜、熬药照料，把四个孩子拉扯成人；张晶英则吃斋礼佛，每逢年节必从台北赶来，以佛理宽慰丈夫心头的冤屈与愤懑。一个给精神支撑，一个给烟火兜底，数十年竟未红过一次脸。长子晚年受访直言，母亲与阿姨一辈子没拌过嘴。
照片里张晶英端庄大气，是家族的主心骨；张美英朴素内敛，安静谦和，一个修心掌大局，一个居家顾温饱。世人很难想象，旧时代一夫二妻的家庭，竟能这般温婉同心。
这般圆满背后，是三十三年的幽禁熬出来的相濡以沫。孙立人抑郁苦闷时常闭门沉默，张晶英以佛法化其胸中块垒，张美英以细碎烟火抚平他的失意。一九九零年孙立人辞世，葬礼上二人同守灵柩；张美英后来将她与张晶英比作大乔小乔。半生荣辱沉浮，最幸运莫过于两位夫人宽厚相守，不争不妒，撑起一个完整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