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鸿章为北洋水师向德国伏尔铿船厂订购“定远”、“镇远”两舰的消息传到日本后,东京方面感受到的压力远超预期。为了抗衡这两艘远东最强的铁甲舰,日本海军迅速启动了对英采购计划,英国人推荐了以“科林伍德”号为蓝本改进的新型铁甲舰。然而报价远远超出了日本海军的预算,如果强行购买,国内炮舰和炮艇的建造计划将被迫全面暂停。权衡之下,日本海军大臣川村纯义于1883年12月决定搁置铁甲舰,转而向英国阿姆斯特朗公司和法国船厂分别订购了“浪速”、“高千穗”和“亩傍”三艘防护巡洋舰。
日本与“科林伍德”号失之交臂。但围绕这艘军舰的,恰恰是19世纪后期主力舰设计中最关键的一次转向。
在蒸汽铁甲时代的早期,铁甲舰的火炮布局沿袭了风帆时代的传统——火炮沿着两舷从头到尾横向排列,国内形象地称之为“船旁列炮”。日本早年购入的“比叡”、“金刚”两舰就是这种布局。它的缺陷显而易见:每门炮的射界极其有限,只能靠数量来弥补火力密度。但数量一多,单门火炮的口径就必须缩小,而小口径炮根本打不穿铁甲舰的厚重装甲。
替代方案是“船腰炮房”,即在舰体中部用装甲围出一个切去四角的矩形炮室,火炮通过斜面上的炮门向外射击。由于射界比“船旁列炮”宽阔,设计者得以削减火炮数量、换取更大的口径,炮房本身也为火炮提供了装甲防护,生存力随之提升。日本的“扶桑”号铁甲舰采用的就是这种布局。
但“船腰炮房”有也有缺陷:其火炮射界依然有很大限制,更重要的时它无法满足撞击战术对舰首方向火力的要求。当时撞击战术被各国海军奉为圭臬,而要成功撞击敌舰,舰队必须以舰首对敌,主炮自然最好能向前方射击。
英国人随后设计的“英弗莱息白”号铁甲舰解决了这个问题:将两座双联装炮塔前后错开,斜对角布置在舰体中部两舷,使两座炮塔都能向舰首方向开火。这一布局迅速被各国效仿,北洋水师的“定远”、“镇远”也采用了相同的斜对角方案,只是将船面旋台改为露炮台。
然而,撞击战术在实战中的可行性也很快受到质疑:即便撞击成功,自身也会承受不小的损伤。更重要的是,斜对角炮塔占据了舰体中部宝贵的侧舷空间,限制了副炮的布置,火力配置的灵活性大打折扣。
1882年11月下水的“科林伍德”号改变了这一切。英国设计师将4门12英寸(305毫米)主炮以双联装形式分别安装在舰体前后中心线上的两座炮座中,舷侧则腾出空间部署6门6英寸副炮。这一变化的意义在于:向侧舷射击时,前后两座主炮和一侧的副炮可以同时使用,火力投射量远超斜对角布局。
“科林伍德”号的“主炮前后中轴线布置、舷侧部署副炮”这一火力配置原则,为后来的前无畏舰提供了可遵循的基本范式,可以说是划时代的产物。不过说起来固然日本因为穷,最后没有购买“科林伍德”号,而李鸿章也因为在“超勇”、“扬威”的采购中对赫德及阿姆斯特朗公司的表现并不满意,之后外购军舰更倾向于德国而不是英国。如果这一转向没有发生,清政府继续在英国订舰,从时间上有可能接触到“科林伍德”号的改进方案,不得不说有几分可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