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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21知青李文忠救起一名11岁的落水女孩。然而,女孩竟认真地对他说了一句:“你别结婚,等我长大了,我就给你当媳妇儿!” 他把锄头靠在门边,打算去河边洗把脸。秋收后的田野空荡荡的,风里带着凉意。刚到河边,就看见同队的赵建国蹲在那儿抽烟。“听说了没?”赵建国压低声音,“上头有新精神,咱们这批,

1972年,21知青李文忠救起一名11岁的落水女孩。然而,女孩竟认真地对他说了一句:“你别结婚,等我长大了,我就给你当媳妇儿!”
他把锄头靠在门边,打算去河边洗把脸。秋收后的田野空荡荡的,风里带着凉意。刚到河边,就看见同队的赵建国蹲在那儿抽烟。“听说了没?”赵建国压低声音,“上头有新精神,咱们这批,最早年底就能动。”
李文忠心里一跳,蹲下身撩水。“准信儿?”
“我表哥在县里,消息八九不离十。”赵建国弹掉烟灰,“赶紧准备吧,谁还真心在这儿扎根啊。”
水冰凉,激得李文忠一哆嗦。他想起那半截蜡烛,想起门口温热的烤地瓜。甩甩手,他站起身。“我先回了。”
几天后,通知真的下来了。符合条件、家里有接收单位的,可以申请返城。知青点顿时炸了锅,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连夜收拾那点可怜的行李。李文忠填表的时候,钢笔尖在“申请理由”那一栏停了很久,最后只写了“父母年迈,需回城照料”。
表格交上去,心却空了一块。他坐在屋里发呆,直到暮色四合。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很轻,停在石墩那儿。李文忠知道是谁,但他没动。
刘俊霞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旧布兜。她长高了些,校服洗得发白。“李老师,”她把布兜放在桌上,“我妈腌的咸菜,给你带着路上吃。”
李文忠喉头哽了一下。“霞子,我……”
“我知道你要走了。”刘俊霞打断他,声音很平静,“公社都传开了。”她从兜里掏出两个煮鸡蛋,还是温的,轻轻推到他面前。“这个,现在吃。”
烛光下,她的眼睛很亮,没有哭,也没有笑。李文忠剥开鸡蛋,蛋白嫩滑,蛋黄澄黄。他吃得很慢,刘俊霞就坐在对面看着。吃完,她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块洗得发硬、边缘磨损的手帕,叠得方方正正。
“这个还你。”她把手帕放在鸡蛋壳旁边,“去年我落水,你拿来给我擦脸的。我洗干净了,一直留着。”
李文忠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块手帕,他早忘了。他想说点什么,说你还小,说将来好好读书,说北京很远……话全堵在胸口,一句也说不出来。
刘俊霞退到门口,背对着光。“那句话,我是认真的。”她说,“但你不用等。”说完,她快步走进夜色里,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村道上。
李文忠拿起那块手帕,布料粗糙,却带着淡淡的皂角气味。他对着烛火看了很久,最终把它仔细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返城那天,拖拉机突突地响。知青们把行李扔上车,互相喊着“北京见”“上海见”。李文忠回头望了一眼村子,土房、石墩、远山。没看见那个瘦小的身影。
车开动了,尘土飞扬。他摸了摸胸口那块硬硬的手帕,目视前方,再也没有回头。
很多年后,李文忠整理旧物,在一个铁皮盒子里又见到了它。手帕已经脆了,一碰就掉渣。女儿凑过来问:“爸,这什么呀?”他愣了一下,盖上盒子。“没什么,一块旧布头。”
盒子被放进储藏室深处。窗外,北京城的灯光绵延到天际,再也看不见田埂,也看不见暮色里一甩一甩的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