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邻居两口子，男的是旅游局退休的，退休金13000+，女的是老师退下来，退休金5000多。

按说这日子该挺宽裕。可你要在我们小区住几天，准能瞅见点意思。每天清早去早市的是女的，掏钱的也是女的。下午去物业交水电费的，还是女的。男的呢，提溜个鸟笼子，公园一坐一上午，到点回来吃饭。进楼道前，他总用袖子蹭一下笼门，蹭完才上楼。那鸟笼子他看得金贵，笼门上的铜钩松了，他拿细铁丝缠，缠了又拆，拆了又缠，旁人碰一下都不行。她买菜回来，手里塑料袋勒出红印子，他也不接，就站旁边看鸟。

有回电梯里碰见她拎一大兜菜，我问她：“咋不让老伴搭把手？”
她笑着说：“他呀，忙着呢。”
我当时没多想。人家过了大半辈子，谁管钱谁花钱，外人插不上嘴。

后来几家人凑一块吃饭，她坐我旁边。聊起退休金，她压低声音说：“他那张卡，我压根没见过。”
我愣了下，问：“那家里开销……”
她说：“我那点退休金呗，够花。”她夹口菜，又说：“他那人，钱攥得紧。刚退下来那会儿我说你把卡给我，家里总得有个管账的。他说各管各的。”
我问：“那买菜做饭这些……”
她说：“我出。”说得跟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他不管。你要让他买瓶酱油，他也能买，回来跟你报账。”
我听着别扭，没往下问。

去年冬天，她摔了一跤，腿骨折。医院住了小半个月，回来还得拄拐。那阵子男的没去遛鸟，天天在家。可买菜做饭，他真不会。
我去看过一回。进门闻见方便面味儿。男的坐沙发上看电视，见我来了，说：“你坐，我给你倒水。”又冲里屋喊：“邻居来了。”
她拄拐从里屋挪出来，一条腿还打着石膏，脸上笑着跟我打招呼。茶几上两盒方便面，一盒吃了，一盒刚泡上。
她说：“他不会做饭，这几天委屈他了，天天吃这个。”
男的接话：“等她好了再做呗，我也不会。”
说实话写这段时心里还挺难受。你说一万三的退休金，请个人做顿饭能花多少？可这话我哪能说出口。

她腿好利索之后，日子又回从前。早市上还是她拎菜兜，物业费还是她交。只是有回在楼下碰见她翻钱包，零钱撒了一地。我蹲下帮她捡，看见钱包里夹张纸条，圆珠笔写着：“本月：水电、物业、菜金、药费。”没写数，就几个字。
她见我看见，也没藏，说：“记着点，心里有数。”
她掏钱有个习惯，零钱要先按面额一张张码齐，再用皮筋扎上。那天她码到一半，手停了一下，又把纸条往里塞了塞。

前阵子傍晚，我下楼扔垃圾，看见男的提溜鸟笼往家走，她蹲单元门口择芹菜。男的经过她身边，脚步没停，说：“明天买点排骨。”
她抬头问：“你出钱？”
男的顿一下，说：“……先买呗。”
她没再说话，低头继续择菜。芹菜叶一片片落塑料袋里。男的已经进了楼道，鸟笼晃悠晃悠的。

我扔完垃圾回来，她还坐那儿。芹菜择完了，塑料袋系好放脚边，人望着路口发呆。不知道看什么，也许什么也没看。
你要是问我谁对谁错，我说不上来。一万三和五千，搁一个锅里吃饭，却像两家人。男的觉得各管各的挺好，她呢，从没跟外人抱怨过一句。
只是那天我听见楼下邻居跟她说：“你家老伴退休金高，你享福啊。”
她笑了笑，没接话，低头拍了拍裤子上择菜沾的土。
那个笑，我到现在还记得。
我老想起她钱包里那张纸条。没数字，就几个字。可那几个字，好像比一万三还沉。
换作是你，两口子过到这份上，这钱该不该分那么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