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邻居家儿子结婚,主婚车在去接亲的路上坏了,临时再找车已经来不及。邻居知道我上个月刚买一辆问界M9,邻居就打电话跟我借车当婚车,想着邻里间不好拒绝,我就爽快把车借给他了。昨天晚上邻居来还车的时候,拿了十斤米给我,说多亏了我的帮忙,要不然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邻居走后,我老婆打开袋子一看,就说邻居太小气了,这东西一斤两块钱都没人要,还好拿来送人。我也不懂这是什么米,不知道这十斤米能值多少钱。老婆一直在念叨,搞得我心里犯嘀咕,想问问懂行的朋友,这种米一斤大概要多少钱,看看我这次帮忙到底值不值。
邻居来还车是晚上八点多。天已经黑透了,楼道路灯昏黄。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旧面粉袋,袋口用麻绳扎着,看着不轻。他先把车钥匙递给我,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才松手。我接过钥匙,问邻居:“车没啥事吧?”他笑了笑:“没事没事,油我给你加满了,车也洗了。这米你收着,自家地里种的,不多。”
我说:“你太客气了,邻里之间帮个忙,拿啥米。”
他摆摆手,没多说,转身走了。楼道里听见他下楼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挺沉。
关上门,老婆从厨房出来,看见地上的袋子,解开麻绳往里瞅了一眼。她抓了一把出来,摊在掌心,眉头就皱起来了。
老婆说:“这啥米啊?碎成这样,颜色也不白。”
她把米凑到灯下看,又捻了捻:“一斤两块钱都没人要。借你那么大个车,就送这?”
我没接话,把袋子拎到厨房角落。袋子不重,十斤左右。我抓了一把,米粒细长,灰扑扑的,里头还掺着几粒淡粉色的,闻着有股淡淡的土腥味。确实不好看,跟超市那种精白米没法比。
老婆还在客厅念叨:“现在油价多贵啊,问界M9那么大个车,跑一趟接亲,油钱都不止这点。他倒是好意思。”
我说:“行了,人家儿子结婚,一辈子就一次。主婚车坏路上,换谁不急?”
老婆又说:“急归急,人情归人情。你上个月刚买的车,自己都没舍得跑长途,他倒好,借去当婚车。”
我没再吭声。心里确实有点犯嘀咕。问界M9落地不便宜,平时我开车都小心翼翼的,生怕磕了碰了。借出去那天,我其实一晚上没睡踏实。但邻居开口了,总不能说不借。
第二天早上我开车上班,一拉开车门,闻到一股淡淡的米香。副驾驶脚垫上散着几粒米,大概是搬袋子时漏的。我捏起来看了看,硬硬的,不是超市那种一捏就碎的。车确实洗得干净,轮毂都擦了,油箱也是满的。我心里那点嘀咕,稍微平了些。
还车那天他儿子在楼下没上来,见我就弯腰。我摆摆手让他回去招呼客人。那两包喜糖他没给我,我也没要。结婚的事,乱。
我把米袋拎起来看了看,袋底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山里香米,别嫌少。”字歪歪扭扭,被米压得有点模糊。我当时没多想,把袋子往墙角一放。老婆看见了,说:“还写字呢,搞得跟送礼似的。”我没接话。
晚上回来,我跟老婆说:“那米好像不是买的。”
老婆正在切菜,头也没抬:“不是买的还能是金子?”
我说:“你煮一锅尝尝。”
她白了我一眼,但还是抓了两把放进锅里。煮了大概四十分钟,厨房里飘出香味。那种香不浓,但往鼻子里钻。老婆从卧室出来,问:“你煮啥了?”
我说:“就那米。”
她盛了一碗,尝了一口,没说话。又盛了一碗。那米煮出来是淡绿色的,粥面上浮着一层米油,亮晶晶的。
过了两天,我在楼下碰见邻居。他正蹲在单元门口抽烟,看见我,站起来:“米吃了没?”
我说:“吃了。”
他点点头,把烟掐了:“那是老家亲戚捎来的,山里种的,一年就收那么点,不卖。我妈让我一定给你送点,说借车是大事,不能白借。”
我说:“太客气了,真不用。”
他摆摆手:“不客气。那米好,养人。我妈特意交代的,你别嫌弃。”
我忽然想起来,他还车那天,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才接过钥匙。那个动作,我当时没觉得什么。现在想起来,他大概是觉得,开口借车这件事,本身就欠了人情。十斤米,在他看来,是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老婆后来没再提两块钱的事。那袋米还剩一半,搁在厨房角落。每次做饭,她都会抓一把掺进去。有天晚上,她突然说:“这米确实香。”
我没接话。
我抓了一把米,米粒从指缝漏下去,有几粒粘在手上。灰扑扑的,不好看。但煮出来的粥,老婆喝了三碗。这十斤米,到底值多少钱?我算不清。我只知道,邻居还车那天,车洗得干干净净,油加得满满的。那袋米,他拎上楼的时候,手勒出了红印子。
换作是你,这十斤米,你会觉得轻吗?下次他再来借车,你还借不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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