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国玉玺最后一次可靠地出现,是什么时候?
1368年,明军攻入元朝大都。
城门开处,宫室基本完好,元顺帝仓皇北逃,留下了一座来不及搬空的宫城。将士们清点库藏,各类珍宝、器物、文书,记了厚厚一摞,却有一样东西始终找不到。
那枚被历代王朝视作政权正统凭证的传国玉玺,不在库房,不在宫室,不在任何可以翻查到的地方。
从秦到元,算下来过了将近一千六百年。
从头说起,得回到公元前221年。
秦王政一统天下,下令将一块名叫和氏璧的玉料刻制为传国之玺,印文"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由丞相李斯以小篆书写。
秦朝覆亡,玺归汉室,从刘邦起算,历代汉朝皇帝都将此玺视为帝位合法性的象征。
玺在汉室的历史里,有一次有据可查的意外。王莽篡汉,派人向太皇太后王政君索取玺印,王政君盛怒之下将玺摔落地面,磕缺了一角。
后来用黄金填补,留下了那个著名的"金镶"缺口。这段记录见于《汉书·元后传》,来源清楚。
东汉末年,玺的下落开始变得复杂。董卓进洛阳,祸乱宫廷,随后迁都长安,洛阳旧宫付之一炬,玺在这段混乱里不知所终。
后来有记录称,孙坚在洛阳废墟的水井里打捞出了此玺,秘密带走;又有说法说玺后来落入袁术之手,成了袁术妄称皇帝的底气。
这部分记述来源于《三国志》裴松之注所引各家笔记,彼此说法出入不小,不宜当确证史实来用,存疑即可。
曹魏代汉,玺入曹家;晋代魏,玺归晋室。
西晋的覆亡,是玺的历史里一道真正的裂口。
311年,匈奴汉国(前赵)军队破洛阳,俘晋怀帝,玺随之落入北方政权。
317年,西晋彻底倾覆,司马睿在江南另起炉灶,是为东晋,却没能带走这枚玺。此后数十年,玺在北方诸多政权手中辗转,南方始终缺席。
大约350年前后,五胡十六国的乱局里,冉魏政权处境极为艰难,遣使南下,向东晋献上传国玉玺,以求援兵。
东晋朝廷得玺,上下振奋,出兵之事却因种种原因未能成行,冉魏最终覆灭。
这段经历在《晋书》《资治通鉴》里有明确记录,玺重回南方政权之手的叙述相对可靠。
此后,玺随南朝宋、齐、梁、陈流转,直到隋文帝杨坚统一南北,将其收入隋室。
唐代承隋,按理玺应入李唐,史书叙述总体延续。但唐初已有宫廷内部人士对玺的真实来历存疑,认为历经数百年战乱,当初那枚究竟还在不在,谁也说不准,只是没有人把话说死。
到五代十国,这层模糊变成了实质性的缺口。
五代的皇位轮流坐,玺随着中原政权在后梁、后唐之间转手。936年这个年份,无论如何绕不开。
后唐末帝李从珂,眼看石敬瑭引契丹兵南下,知道大势已去,无力回天。
洛阳城破在即,李从珂携家眷登上玄武楼,点火自焚。《旧五代史》和《资治通鉴》对这件事都有记述,并提到传国玉玺也在火中。
那场火,在主流史学的判断里,大概率烧掉了传承将近一千二百年的实物。
说"大概率",是因为此后还有一长串"玺重新出现了"的记录,但每一次都带着解释不清的疑点。
北宋绍圣三年(1096年),有人向宋哲宗进献了一枚自称传国玉玺的印章,宋廷接受,举行了相当隆重的典礼。
但当时宫廷内部对此玺的来历始终说不清楚,宋代不少学者对这类"恰好出现在某处"的珍宝抱有相当的保留,质疑声在那一代文人的笔记和奏议里零散留着,从来没有彻底平息过。
1127年靖康之变,金兵破汴梁,宋廷库藏被悉数掠取,玺据说随之入金。
蒙古人灭金后,玺又据说到了元廷手里。
1294年,有人在大都向元朝呈献了一枚声称是传国玉玺的印章,元廷接受,却没有留下任何详细的鉴定记录。
这个规律,中国史学界早就注意到了:几乎每一次"传国玺重现",都紧跟在前一段王朝崩溃、史料模糊之后。
那枚东西大约是历史上最擅长在乱世里消失、再在新朝建立后适时浮出水面的器物之一,说来颇让人哭笑不得。
1368年,朱元璋的军队进了大都,玺不在城中。
明廷此后多次遣人向北方追踪,也没有下文。之后断断续续又有几次有人进献所谓传国玺,明廷的回应基本一致:真伪无从判断,不收。
清代乾隆年间,宫中曾对历代库存玺印做了一次系统梳理。
乾隆对此事留下过文字,大意是库中收藏的数十枚各类玺印里,没有一枚能确认为传国玉玺真品,那枚东西在历代传承里早已断绝,后世种种自称得之者,不足为信。
这是距离我们最近的一次对这件事的官方表态,出自对器物考据颇为认真的乾隆皇帝之口,分量不轻。
所以如果认真回答"传国玉玺最后一次可靠地出现,是什么时候"这个问题,大多数历史学者的判断会落在936年的那场火附近。
在此之前,玺的流转尽管也有真伪疑点,但基本能在史书里找到较为连续的记录;这把火之后,每一次"出现"都是一个新的谜,来历扑朔,去向不明。
参考来源:
班固:《汉书》,中华书局点校本
司马光:《资治通鉴》,中华书局点校本
薛居正等撰:《旧五代史》,中华书局点校本,1976年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