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干了8个月,包工头欠我8万6。他说年底结,我信了。昨天去项目部要钱,门锁了,电话关机,他老婆说:我俩离婚了,别找我。
昨天早上六点我就起了。天还没亮透,工棚里就剩我一个。其他人早走了,有的回老家,有的去了别的工地。我收拾了一个蛇皮袋,装了两件换洗衣服,坐了一个小时公交,倒了两趟,才到项目部。
门是锁着的。那种大铁锁,挂在玻璃门把手上。我趴在玻璃上往里看,他桌上那个搪瓷缸子还在,缸子底下压着一叠纸。旁边小卖部老板探出头来:“别等了,前天晚上就搬走了,半夜搬的,动静挺大。”
“搬哪儿去了?”
“那我哪知道。”
“他老婆呢?”
他努努嘴:“后面那条街,卖早点的那个。”
我找到的时候,她正在收摊。围裙上全是油点子,手在冷水里泡着,指节发红。我说:“嫂子,他人呢?”
她头都没抬:“别叫我嫂子,我俩离婚了。”
“啥时候的事?”
“上个月。”她把一屉包子倒进塑料袋里,动作没停,“你找他啥事?”
“他欠我工钱,8个月,8万6。”
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桌子。擦完了才说:“他欠的人多了,你排不上号。”
“嫂子——”
“别叫嫂子。”她把抹布往桶里一扔,水溅出来,“离婚证都领了,房子归他,债也归他。你别找我,找我也没用。”
我说:“他说年底结,我信了。”
她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形容不上来。好像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她说:“你信他?你信他干啥。”
我站在那儿没动。她推着车子走了,轮子在地上嘎吱嘎吱响。
我回到工棚,把蛇皮袋又打开。里面有一张纸条,是他当时给我写的,上面写着“年底结清”,下面签了个姓。字歪歪扭扭的,我当时还折好了放口袋里。现在掏出来看,纸都磨毛了边。
那会儿刚来干活的时候,他请我们吃饭。路边摊,炒了两个菜,一人一瓶啤酒。他拍着我肩膀说:“兄弟,跟着我干,亏不了你。”我当时觉得这人挺实在。后来干了三个月,没发钱,我问他,他说甲方没拨款,让我再等等。我等等。到了第六个月,我又问,他说快了快了。我说家里孩子要交学费,他掏了五百块钱给我,说先拿着。
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想起来,那五百块钱,可能就是从别人那儿挪过来的。
他老婆那个眼神,我后来老想起。她当时想说什么呢?是想说“他早就不打算给了”,还是想说“我也被他坑了”?我不知道。但她没说出口的那句话,我现在大概能猜到。
我把那张纸条拍了张照,发给了几个工友。有个回我:“你才知道?我上个月去他家堵他,他翻墙跑了。”
另一个说:“他老婆跟他离婚是假的,俩人还住一块呢,我前天还看见他们一起买菜。”
我愣了半天。不知道该信哪个。
今天我又去了项目部。门还是锁着。玻璃上贴了一张纸,写着“此房出租”,下面是一个手机号。我打了,是个中介接的,说房东姓刘。
我站在门口,把手机里那条语音又听了一遍。那是上个月他发给我的,说“兄弟你放心,年底肯定结”。语音最后他笑了一声。我当时觉得那笑声挺爽快,现在听着,那笑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蛇皮袋往肩上一甩,走了。
你说,这8个月的工钱,我是接着等年底,还是现在就去他老家堵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