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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敏中,1714年出生于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一座至今还把状元当宝贝的江南小城。23岁那年他被乾隆钦点为状元,59岁拜文华殿大学士,66岁死在任上,皇帝赐谥文襄,牌位恭恭敬敬送进贤良祠,那是清朝大臣死后的最高哀荣。可他死后第6年,乾隆皇帝亲手下旨,把他的牌位从贤良祠里撤了出来,子孙世袭的一等轻车都尉爵

于敏中,1714年出生于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一座至今还把状元当宝贝的江南小城。23岁那年他被乾隆钦点为状元,59岁拜文华殿大学士,66岁死在任上,皇帝赐谥文襄,牌位恭恭敬敬送进贤良祠,那是清朝大臣死后的最高哀荣。可他死后第6年,乾隆皇帝亲手下旨,把他的牌位从贤良祠里撤了出来,子孙世袭的一等轻车都尉爵位一并革除,罪名是清朝第一贪腐窝案的真正元凶。一个生前号称廉洁的盛世首辅,死后被皇帝定了性,成了大清的严嵩。

于敏中出身官宦世家,祖父于汉翔官至山西学政,父亲于树范当过浙江宣平知县,宣平就是今天的浙江武义一带。1737年乾隆二年殿试,他考中一甲第一名,授翰林院修撰,一起步就站在别人熬一辈子也到不了的位置。更难得的是乾隆喜欢他,御制诗常常先由于敏中聆听笔录再定稿,等于皇帝的半支笔。这份信任看着是通天梯,其实是拴人的绳,他从此再没离开过权力最中心半步。

此后一路顺遂。他做过乡试会试考官,当过山东、浙江学政,历兵部、刑部、户部侍郎。1760年入军机处,一干近20年。1773年拜文华殿大学士兼户部尚书,兼上书房总师傅,给皇子们当老师。四库全书开馆,刘统勋反对,于敏中力主开馆,自己坐上正总裁的位置,那部书收录典籍3500余种近8万卷。1776年金川之乱平定,乾隆认定他有运筹之功,特赐一等轻车都尉,世袭罔替,赏黄马褂、双眼孔雀翎,画像挂进紫光阁,儒臣际遇,百年无出其右。

1780年1月他病死于任上,乾隆派太医诊治,赐人参,死后优诏赐恤,谥号文襄,入祀贤良祠。故事到这里本该是宠臣的完美收场。

反转从分家开始。死后才几个月,孙子于德裕控告堂叔于时和侵吞家产,官司打到乾隆面前。皇帝借分家之名彻查,结果被震住,这位号称清廉的首辅,家产竟有二百万两白银。乾隆想不通一个清官哪来这么多钱,但为了顾全死者名节,只把于时和发配伊犁,没动他的身后名。

真正的雷在1781年炸响。甘肃捐监冒赈案发,陕甘总督勒尔谨、布政使王亶望串通全省官员,假造灾情冒领赈粮,前后侵吞白银281万两,56名官员人头落地,46人流放,甘肃官场几乎被清空。而这个捐监,正是当年任户部尚书的于敏中力排众议替甘肃争取来的。1782年乾隆下旨承认,自己当年误听了于敏中。

1786年2月,乾隆把玩一件嘉靖年间的古瓷,忽然想起嘉靖朝的大奸臣严嵩,顺着这条线想到于敏中,越想越气,再发谕旨,断定那二百万两家产必是王亶望的贿赂酬谢,下令撤出贤良祠,革去子孙世职。1795年乾隆还旧事重提,骂他辜负皇恩。

于敏中这一辈子,最值得琢磨的有三层。第一层是功与过。力主开四库全书馆,让中国历史上最大的一部丛书得以编成,这是他留给文化的实绩。力主甘肃开捐监,本意是替朝廷省下每年数百万两的赈灾开支,算盘本身没打错,坏在制度没有笼子,从总督到知县层层分赃。把执行中的溃烂全算到倡议者头上,简便,却未必公道。第二层是宠与弃。他在军机处近20年,是乾隆朝执政最久的汉臣首揆,皇恩不可谓不厚。可大案需要一个说法时,皇帝宁可凭推断定罪,也要把死人钉在柱子上。宠臣与弃子之间的距离,不过是皇帝一念。所谓皇恩,从来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第三层是廉与贪。生前有清名,死后冒出二百万两家产,乾隆始终没查清这笔钱的来路,就定了罪。这恰是乾隆朝高官的真实生态,俸禄养不活排场,地方官的馈赠和陋规才是收入大头,收钱收礼是常态,清官二字往往只是没人细查。于敏中未必最脏,他只是那个被查出来的。还有一个常被忽略的记载,他对同在中枢的和珅极为反感,两人同在军机处却格格不入。他1780年死去,没活到和珅权倾朝野又身败名裂的那几年,也算躲开了亲眼看着盛世烂到底的时刻。

今天常州金坛的老辈人,还拿他当科举传奇讲给孩子听。他的楷书真迹静静躺在台北故宫,四库全书还在书架上,甘肃冒赈案还在史册里,只有贤良祠空出来的那个位置提醒后来者,给皇帝当笔杆子的人,生前写得再漂亮,身后的评价也握在别人手里。你说他是被推断定罪的替罪羊,还是死有余辜的巨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