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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广东省梅县判处了叶剑英元帅的好友、原国民党起义少将、抗日将领叶干武死刑,随即叶干武被执行死刑。 行刑前夜,叶干武被关在镇东头那座旧仓库里。他没有睡,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一封没写完的信又摸出来看了一遍。信是写给叶剑英的,只起了个头:“剑英兄,弟自返乡……”后面的字迹被水渍洇开,分不清是

1950年,广东省梅县判处了叶剑英元帅的好友、原国民党起义少将、抗日将领叶干武死刑,随即叶干武被执行死刑。
行刑前夜,叶干武被关在镇东头那座旧仓库里。他没有睡,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一封没写完的信又摸出来看了一遍。信是写给叶剑英的,只起了个头:“剑英兄,弟自返乡……”后面的字迹被水渍洇开,分不清是茶还是泪。
看守他的民兵叫阿贵,才十九岁,蹲在门外啃冷红薯。叶干武敲了敲窗棂:“后生,你识字吗?”阿贵摇头。叶干武说:“那帮我记句话——柴堆扁担里还有一份东西。”阿贵没应声,啃完红薯把皮往院里一扔,起身换岗去了。
第二天清早,县里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姓李,就是之前问讯他的干部。李干部手里没拿公文,只拎着一只旧皮包。“叶先生,”他坐下来,自己先点了根烟,“叶帅那边来了电话。”
叶干武猛地抬头。
“电话是从广州转来的,问你的情况。”李干部弹了弹烟灰,“但县里请示了专区,专区说案子已经定了,不能因为私人关系改。”他从皮包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昨晚专区加急送来的批复。”
纸上只有一行字:维持原判,立即执行。
叶干武接过纸,仔细看了一遍,然后问:“叶帅的原话是什么?”
李干部犹豫了一下:“电话记录是——‘叶干武的起义是我知道的,请地方再查’。”
“再查。”叶干武重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李干部,你家里有兄弟吗?”
李干部没回答。
“陈文焕的供词是假的,你们心里清楚。但你们更需要一个反革命,来证明镇反运动抓得准。”叶干武把批复纸放在桌上,“我不怪你,你也是听命令。”
李干部站起来,从皮包里又掏出一张纸和半截铅笔:“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写下来吧。”
叶干武没有接。他从上衣内兜取出那份折好的西北军区证明信,当着李干部的面,慢慢撕成四片,又叠在一起撕成碎末,撒在地上。李干部愣住了。
“你们不认它,它就没用了。”叶干武说,“但历史不认你们。”
上午九点,叶干武被押往河滩。阿贵也在民兵队里,走在最后面,手里攥着一样东西——那把旧军帽。昨晚叶干武塞给他的,帽檐里别着一根扁担楔子。“柴堆第三根扁担,抽出来。”叶干武当时只说了一句。
阿贵没敢当场看。到了河滩,趁人不注意,他把楔子抽出来,里面卷着一张小纸片。纸上写着几行字,是叶干武的笔迹:“民国三十八年十一月三日,西北军区联络部签发。起义人员证明编号零零四七。经手人:赵诚、周明远。”
阿贵不认识字,但数得出那串编号。他把纸片重新卷好,塞进自己鞋底。
枪响了。
河滩上的人陆续散去。阿贵落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叶干武倒在沙地上,一只手还按在胸口位置——那里什么都没有了,证明信已经被撕碎,但那块布微微鼓起,像还装着什么。
十五年后,阿贵当了生产队长。清理旧仓库时,他从柴堆第三根扁担里又摸出一份同样的纸片——原来叶干武写了不止一份。他把两张纸片拼在一起,发现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若我死,请将此交叶剑英本人。”
阿贵没敢寄。他把纸片用油布包好,埋在自家灶台底下。
又过了二十年,县里修志。一个年轻干事找到阿贵家,问他知不知道叶干武的事。阿贵从灶台下挖出油布包,递给干事。干事打开看了,问:“你为什么不早交?”
阿贵蹲在门槛上,像当年的刘队长那样点了一根烟:“早交,谁信?现在你们写志,要的是故事,不是人命。”
干事把油布包带回了县里。但县志最终没有收录叶干武的名字。只在“人物志·烈士”一栏最后一行,添了一句话:“叶干武,起义人员,1950年因案被处决,后经查属错案。”没有平反文件,没有追悼仪式,没有家属抚恤。
那张西北军区证明信的原件,始终没有找到。有人说被叶干武撕了,有人说在阿贵鞋底烂掉了,也有人说,1962年那个附注被放进档案盒时,就有人把原件抽走了。
只有河滩上那块沙地,每年涨水时还是会淹。水退之后,沙面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