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3年宋仁宗驾崩后,养子赵曙散发被面装疯逃跑,韩琦、欧阳修等人将赵曙抓住,强行把黄袍给他穿上……
公元1063年5月1日黎明,开封皇宫。
一个三十一岁的男人被内侍从睡梦中叫醒。他沿路西行,穿过资善堂、崇政殿,被引向福宁殿。那里停着宋仁宗的遗体。
他走进殿门,看见韩琦手捧黄袍,满朝文武站在两侧。
他转身就跑。
“某不敢为!某不敢为!”
赵曙一边跑一边喊。大臣们一拥而上,将他按住。有人替他整理散乱的头发,有人把黄袍往他身上套。他挣扎,反抗,最后被众人推着,坐上了那把椅子。
《续资治通鉴长编》记下了这八个字,是赵曙被官宣即位后的样子:“散发被面,覆以帽子。”头发披散在脸上,上面盖着皇帝素服的幞头。三天后,他彻底发病。《宋史》只写了三个字——“帝不豫”。《长编》多写了几个字:“忽得疾,不知人,语言失序。”
连人都不认识了,说话没有秩序。宋仁宗入殓那天,他“号呼狂走,不能成礼”,还厉声大喊:“杀某二府!”
赵曙不想当皇帝,不是这一天的事。
他是濮王赵允让的第十三子。亲生母亲任氏只是小妾,赵允让从没正眼看过他,连名字都懒得取。四岁那年,他被送进皇宫,成了宋仁宗的养子。仁宗那时没儿子,把他当作“招弟”的吉祥物,指望能招来亲生儿子。
招弟招来了。他进宫两年后,仁宗的第一个儿子出生了,赵曙被送出宫。后来又生了两个,全夭折。仁宗继续等,等了二十多年,等到自己五十多岁,终于死心。
赵曙就像一件备胎——需要的时候接进宫,不需要的时候送出去。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嘉祐七年,仁宗终于下诏立他为皇子。赵曙称病抗旨,“使者往返数四,留禁门至四鼓,皇子终不至”。
他的幕僚周孟阳去卧室问他为什么。赵曙说了一句实话:“非敢邀福,以避祸也。 ”
他不是谦虚。他是真的怕。
怕什么?
他从小看着仁宗一朝的政治斗争长大。狄青做到枢密使,被欧阳修三疏逼走,死在陈州。庆历新政轰轰烈烈开头,草草收场。他见过太多人爬上高位又摔下去,见过太多表面恭敬背后捅刀。他在濮邸住了二十多年,搬进皇宫时,“行李萧然,无异寒士,有书数厨而已”。一个皇子,家当寒酸到这种地步,不是没钱,是不敢让人看出他有野心。
更深的恐惧,藏在他被选为皇子的那一刻。仁宗宣布他为皇子,却偏偏不立太子——仍然留了一手,万一有了亲生儿子,随时可以把他踢开。一个当了二十多年备胎的人,比谁都清楚,那把椅子对他从来不是恩赐,是一个随时会翻的陷阱。
所以当韩琦把黄袍披在他身上时,他的第一反应是跑。跑不是表演,是真的逃命。
可他跑不掉。
韩琦、欧阳修这些宰执大臣,需要一个皇帝。曹太后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儿子来维持大局。满朝文武需要一个坐在龙椅上的人,来维持这个王朝的体面。赵曙可以被吓疯,可以被架空,但不可以不存在。
他被按在龙椅上,被推着完成了登基大典。然后,他疯了。用一场疯病,把自己从那个他不想要的位置上隔离开来。曹太后垂帘听政,韩琦主持朝政,赵曙成了一个符号——一个坐在龙椅上的病人。
后来韩琦和欧阳修在两宫之间来回调护,劝曹太后别废帝,劝赵曙别闹了。赵曙的病慢慢好了,也亲政了。可他始终没有真正“活”过来。他后来在“濮议”中爆发——坚持要把生父赵允让追尊为皇帝,和满朝台谏官吵了十八个月。有人说那是他一生最激烈的一次反抗,把一个当了二十多年备胎的委屈,全部倒了出来。
但他终究没再跑。
元丰八年,宋英宗赵曙驾崩。那个在福宁殿里装疯的人,后来在龙椅上坐了四年,死时三十六岁。他逃跑时喊的那句“某不敢为”,被史官记了下来,被后人当作笑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