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为何要将西北的准噶尔灭族?其实他原本意思没那么狠,学蒙古人高过车轮以下全砍了就行,结果兆惠把车轮放平了……
以上只是网络的流行段子,清朝官方史书,显然不会记载什么高过车轮以下全砍了,这种事。
兆惠接到“永绝根株”的旨意时,前线刚下过一场冷雨。他走出毡帐,看见营地里蹲着几百号俘虏,有男有女,个个缩着肩膀。粮官凑过来小声说,军粮只够十天,后方运来的路上还被劫了两次。
副将问怎么处置这些人。兆惠没立刻回答。他想起去年春天,也是这批人,跪在军门前献上牛羊,发誓永不再叛。清军一走,他们转头就截了朝廷的赏赐缎匹,杀了留守的几十个绿营兵。皇帝第三次招抚的敕书送到时,尸首都已经臭了。
“分开审。”兆惠说。
审了三天,情况比想的更糟。俘虏里藏着七个台吉的亲信,女人怀里揣着短刀,半大孩子也能说出清军各营的位置。有个老头啐着唾沫说,等雪化了,西边还有三万骑会过来。
第四天夜里,兆惠写了奏折,说“贼性反复,断难驯化”。写完后自己看了两遍,揉掉扔进火盆。他叫来各营参领,只说了两句:明日拔营,所有俘虏随军押送。
天亮前起了雾。队伍往东走了二十里,过一片干河滩时,后队突然乱起来。原来三十几个俘虏抢了押送兵的刀,往西边山谷逃。清军追上去砍倒大半,跑掉的七八个钻进了乱石堆。
兆惠在坡上看着,对身边的笔帖式说:“记下来,俘虏意图暴乱,击杀三十五人。”
笔帖式小心翼翼问:“那剩下那几百人……”
“继续走。”兆惠说。
又走了两日,粮车见了底。夜里开始有俘虏饿死。清军自己的兵也分不到热气,每人每天就两把炒米。几个蒙古出身的佐领私下找兆惠求情,说女人孩子留着还能换牛羊。兆惠看着他们,问:“去年被剥皮挂在树上的,是不是你们麾下的斥候?”
没人再说话。
第七天中午,队伍经过一处废弃的冬牧场。兆惠下令休息。他让兵士把俘虏赶到牧场围栏里,叫来所有把总以上的军官。
“皇上的旨意是剿灭叛众,”他指着围栏,“这些人,算不算叛众?”
有人点头,有人低头。
兆惠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记着三次叛乱中死掉的清军名字,共两千一百四十三个。他念了前十行,然后说:“你们自己定。”
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帐篷。下午的太阳很亮,把围栏的影子拉得斜长。外面起初很安静,后来有些嘈杂,再后来只剩下风声。
傍晚副将来报,说处理完了。兆惠问具体数字,副将说不清。兆惠摆摆手让他出去。
第二天拔营时,围栏里空了。队伍轻装走了五天,终于接到第一批粮草。运粮的官员说,皇上又下新旨,强调“胁从者可宥”。兆惠跪着听完,磕头说“臣领旨”。起身后他问:“旨意是几时发出的?”
“一个月前。”运粮官说。
兆惠算了算日子,旨意发出的时候,他刚审完第一批俘虏。
后来大军回京,乾隆在奏折上批了“妥善”二字。有御史风闻西北杀俘过甚,上书质问。军机处调了档,发现所有文书都写的是“途中暴乱,不得已诛之”,每次都有押运官画押。
几年后兆惠去世,谥号“文襄”。养子进宫谢恩时,乾隆随口问:“你父亲说过当年平准噶尔的事么?”
养子答:“只说过一句——在那种地方,仁慈要本钱。朝廷的本钱,不够分给敌人。”
乾隆沉默一会儿,让人取了匹缎子赏他。
出宫时天色将晚,养子抱着缎子走过长长的宫道。他忽然想,要是当年那些俘虏也能得到这么一匹缎子,哪怕是最次的土布,后来的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他紧了紧怀里的御赐,加快步子往宫门外走去。身后,紫禁城的影子越拉越长,终于吞没了最后一点天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