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李桂龙 知名军事撰稿人
2025年7月23日,西昌卫星发射中心,长征三号乙运载火箭托举天链二号06星腾空而起。就在升空后不久,箭体突遇高空极端气象,被一道闪电直接击中。

【地面航天爱好者拍摄的长征三号乙被雷击中的瞬间】
高空直击雷会瞬间产生超高电压与超大电流,足以击穿箭上精密电子设备、干扰飞行控制系统的,是航天发射中极具破坏力的极端险情。但令所有人意外的是,遭受雷击后的长征三号乙全程飞行姿态稳定、各项飞行参数正常,没有出现任何故障异常,最终精准将卫星送入地球同步转移轨道,圆满完成了既定发射任务。
这场有惊无险的发射,不仅刷新了公众对中国火箭可靠性的认知,也让一套藏在箭体内部的全维度防雷体系走入了大众视野。

【另一个角度拍摄的长三乙被雷击画面】
很多人会好奇,一枚装满精密仪器的运载火箭,为何能扛住闪电的直接冲击?答案其实就藏在从结构到电路的两层完整防护设计里。
在箭体本体的防雷设计上,长征三号乙走的是“疏导优先”的技术路线,摒弃了传统分段绝缘、局部防护的思路,采用整体连续导电结构设计,为雷电铺就了一条专属泄放通路。
简单来说,火箭的金属外壳本身就是一条完整的导电通道,当雷电击中箭体时,巨大的瞬时电流不会向内渗透,而是沿着箭体外壳表面快速传导,最终通过火箭尾部发动机喷流形成的等离子体区域释放到外界大气中。

【长征三号乙火箭】
这种设计从物理层面阻断了雷电流侵入内部仪器舱的可能,从根源上避免了高压电流击穿精密元器件的风险,是整个防雷体系的第一道核心防线。
如果说结构防雷是“防电流侵入”,那么电子与信号系统的防护,就是“防电磁干扰”。雷击的危害从来不止于电流本身,瞬间爆发的高强度电磁脉冲,同样会干扰甚至瘫痪航天电子设备。
针对这一点,长征三号乙构建了多层电磁屏蔽与浪涌抑制一体化的防护体系。导航、姿态控制、通信等核心电子设备全部搭载多层电磁屏蔽模块,能够有效阻隔雷击产生的高压电磁脉冲,避免设备工作受辐射干扰。
全箭关键电路与设备端口均配备浪涌抑制模块,可实时监测电路的电压电流波动,快速压制雷击引发的瞬时浪涌冲击,从硬件层面杜绝电路过载、设备断电、数据错乱等致命故障。

针对容易被忽略的信号传输环节,设计团队也做了专项优化。通过搭载光学耦合器件、去耦变压器等专用设备,有效消除电缆束在雷击电磁感应作用下产生的差模、共模干扰,大幅降低间接雷击效应对信号链路的影响,确保飞行过程中数据传输稳定可靠。
事实上,雷电是全球航天领域共同面对的“隐形杀手”,航天史上因雷击导致发射失利、设备损毁甚至人员伤亡的案例不胜枚举,也正因如此,这次长征三号乙的表现才更显含金量。
1969年11月,美国阿波罗12号任务中,土星五号运载火箭起飞后不到一分钟,就在两千米和四千多米高度连续遭遇两次雷击。剧烈的电流冲击直接造成飞船电源损毁、遥测信号中断、制导导航系统失效,姿态平台一度失控,最终全靠宇航员手动切换备用电源,才勉强保住任务,堪称航天史上最惊险的雷击事故之一。

【阿波罗12号曾经两次遭遇雷击】
1987年3月,美国大力神/半人马座火箭执行卫星发射任务时,升空43秒后遭雷电干扰,瞬时浪涌电压直接击穿制导控制计算机的核心部件,火箭完全失控后爆炸,星箭俱毁。更早的1961年,部署在意大利的美国丘比特固体火箭在发射阵地遭遇多次雷击,箭体结构严重受损,直接丧失发射能力。
日本航天也在雷击问题上吃过苦头。1981年6月,日本一枚固体运载火箭发射后飞入雷暴云层,遭落地雷直接冲击后控制系统完全失效,最终坠毁;1984年的一次实战演练中,雷击不仅造成火箭坠毁,超高压电流还沿线路传导至地面操作台,造成现场操作人员不同程度烧伤。
我国航天发展早期也曾遭遇过雷击挫折。1994年7月,国内某固体运载火箭在飞行试验中遭受间接雷击,关键精密设备受损,直接导致试验失利。但也正是这次事故,成为了国内运载火箭防雷技术全面迭代升级的重要契机。

此后数十年里,国内航天科研团队持续攻关,在参考国际先进技术标准的基础上,立足国内发射场的气象环境与火箭自身技术特点,逐步完善防雷设计体系、优化防护工艺、升级抗干扰设备,最终构建起覆盖设计研发、试验验证到运行维护的全流程防雷保障体系。
很多人看待航天实力,总习惯于关注运载能力、入轨精度、发动机推力这些显性指标,却常常忽略防雷、容错、应急处置这类“底线能力”。但航天工程本质上是高风险的系统工程,真正的可靠性,从来不止是理想工况下的出色表现,更是极端意外发生时的抗冲击韧性。
一套成熟的防雷体系,平时看似默默无闻,却是航天发射应对复杂气象、稳步提升发射密度的核心底气。